孟凌木和方童站在朝阳柔和而澎拜的光中,迎接的是新的一天。刘敏站在树冠的阴影之下,永远也没有明天了。
她早在很多很多年以前就没有了呼吸,停止了心跳,混乱了思绪,她也永远不能再回家。
可笑的是,她连自己为什么这么执着于回家的理由都不记得了。
他们站在相互几步远的地方凝视着对方。
咫尺天涯。
就那么短短的几步距离,就已经是阴阳相隔,也是绝不应该再碰触到彼此的距离。
刘敏貌似是几人中最为胆小怕事的一个,但她的执念却最深,哪怕符咒都没有了,她还能站在此处,而不是消散。不过,也许不久以后,她的同伴又会慢慢增加起来。他们就可以继续组队寻找出路。
阴影下的刘敏眼神越来越怨毒,仿佛她不能再多踏出一步都是孟凌木和方童的错。
最终她还是转过身去,慢慢融入密林深处。
“别觉得她可怜。”孟凌木提醒弟弟。
“这些规矩我都知道。”方童深吸口气。虽然话是这样说,但是方童心底还是为他们感到悲哀。
当初他们刚来到这里时,肯定没有想过结局却是如此。
来这里寻找亲人的人也是来了又走,有些人年年来,有些人渐渐再也没有出现过。
而被困在这里的“人”,在雨中一次次的轮回,甚至相互残杀吞噬,以为自己可以获得生机,有些也会慢慢消散再这片林子里,什么都不会留下。
那位叫刘敏的,估计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消失了,它还不知道要在这里徘徊多少岁月。
或许等外界再也没有人认识她、记得她,她依然固执的存在山林间。
孟凌木说道,“网上发个匿名的消息,就说最好不要再来这个地方旅行了。只要有它在,这里以后也太平不了。”
方童要做的善后事宜不仅是这件事。他还在他们所住房间的床垫底下找到了符咒的右半边。
根据他们的推测,符咒肯定不止这一处,但是他们也不好大张旗鼓的搜索。
还有那一对年轻人。
他们的父母跪在地上,捶胸顿足的祈求原本要撤离的搜救队不要离开,哪怕是再多找一天。
大多数父母总是不愿意放弃一点点希望。
而没有找到有时候反而成为了一种希望。
很多时候,方童并不想打碎这种可怜的期盼,把真相赤裸裸地摊开给别人看。
就像那些负责凶杀案的警察,总要有一个人面对死者家属的撕心裂肺,说一句没有太多用处的“请节哀。”
他们两个连警察都不如,警察还能抓住凶手,让做坏事的人接受法律的惩罚,给死者家属带来慰藉。
方童把帽檐压低了一点,故意身子一歪,将一个即将报废的二手手机掉了下去。然后夸张的叫道:“哎呀!我的手机!水果牌最新款,好贵,我攒了半年多的钱才咬牙买的,刚买了半个月,找不回来我要难受死了……”
站在方童旁边不远处认真搜索,而且能清楚听到他说的每一个字的两个搜救队队员都直起身子,双双无语的看着方童。
他们倒是不想花费多余的精力来帮方童找手机,但是看他那一身业余的装扮,又怕放任方童自己下去摸索,等会他们还要费力地再去救人。
“……你设计的台词会不会太多太累赘了点?”孟凌木也有点无语。
“总要表现出手机对我的重要性,才有充足理由把他们骗下去。”方童丝毫没觉得自己表演得过于夸张。
下面是一条细细的山涧,不宽却长,窄而深。因为前几日山上的大雨而产生的激流这几天已经消退了许多,几乎只剩下清浅的细流。
其中一个搜救员弯下腰,伸手在长着茂密野草的溪涧里摸索。那草丛高且茂,他稍微弯点腰,草尖就戳到他的脸上,扎得还有点疼。
他在心里骂着方童的祖宗八代,更多的是骂方童本人没事找事,正事帮不上忙,拖后腿一等一的能干。
再看不清楚详细情况的地方摸索,也很考验人的勇气。有段时间电视综艺都喜欢搞一个游戏。给一个玻璃缸蒙上一块厚厚的布,里面放点小动物或者触感滑腻冰凉的物品,甚至干脆什么都不放。然后在布上挖个小洞,让一些明星演员伸手进去摸,猜出摸到的是什么就算胜利,然后看他们各种吓得哇哇乱叫。
做节目是没什么危险性的,都能让人觉得害怕,虽然那害怕估计有一半是表演出来给人看的。
但是在野外这么做,真的是既危险又恐怖。
当他的手指接触到那冰凉细腻又柔软的东西时,搜救员的第一反应就是自己摸到蛇了。他第一时间就想把手撤回来,但是那个东西用一种快得离谱的速度抓住了他的手。
于是他就连带着那东西一起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