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东塔台的钢化玻璃窗,不得不说真的好透,要不是太贵了,沈川旭在家里也想装这种窗户。
无线电流的声音传入传出,仿佛麻过他的大脑。挺直的背影像一根绷紧的无线电天线,正把数百吨钢铁与生命稳稳托向蓝天。
“吉祥9876,跑道35R,可以落地,风向290度6米。”
“南航3107,跑道35L,起飞后立即左转航向270。”
“东航5302,跑道17R,原地等待,起飞间隔不足。”
“British Airways 288, expedite vag runway, aircraft on 3-le final.”(英航288,尽快脱离跑道,后机3海里五边。)
“国航101,跑道35L,可以起飞,风向280度5米。”
“FedEx 88, tact ra trol 121.9 for cargo apron instrus.”(联邦快递88,联系停机坪管制121.9获取货机坪指令。)
“春秋航空623,确认已观察跑道35R无冲突,可以穿越。”
沈川旭指纹解锁了电子交接班系统,“跑道35L道面温度28℃,RVR(跑道视程)2000米。”他对着麦克风测试语音识别系统说。
顾方从门口电梯走过来,将执照卡插入读卡器,待系统发出"滴"的认证声后,和沈川旭进行交接工作。
陈昭面色沉静道:“重点监控CA1831。”他的指尖轻轻在雷达屏幕上划出一道冰蓝色轨迹。这个雷达他可不敢用力划,上海浦东塔台实际配备6套雷达显示终端,可实现0.5秒内目标丢失自动告警,每一个雷达都非常可贵,要是一不小心划坏了,他就没饭吃了。
顾方接过话头,手指已经在电子进程单上输入代码。
沈川旭最后看了眼窗外和雷达,不到交接的最后一秒他始终在工作状态。两人肩膀相距不过十公分,却仿佛隔着一道无形的分界线——这是《民航空管运行手册》第4.2条规定的“责任隔离带”。直到沈川旭的指纹从生物识别器上移开,系统发出机械女声:“管制权转移确认,时间22:00:03。”
作为民航人守时是最重要的,宁可早到多做,也一定不能迟到。
口袋里的手机连续震动,震得沈川旭大腿发酸,来电话了,来电人正是夏绾祎——沈川旭的母亲。
“喂,妈。”
“小旭,都伯母知道你回上海了,组了个局欢迎你回来,正好你爸的忌日快到了,我们好一起去看看他。”夏绾祎是一位高中教师,尽管对沈川旭说话很温柔了,不过还是带着职业散不去的严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中国孩子出生起就被教师的恐惧支配的恐惧,沈川旭长这么大了还是对夏绾祎有点畏惧感。
对于都伯母他还有点印象,名字叫都竺然小时候他喊错了几次,把du阿姨叫成了dou阿姨,一副经典的东方美人脸,喜欢穿旗袍,不过上辈子可能杀人放火了,这辈子生了个害人精陈昭。
“什么时间啊,我怕和我上班时间有冲突。”
“你都伯母看了你和小昭的排班,找了个你俩都空出来的时间,后天上午,在云阙·宴,你可要记得来啊,我要上课了,先挂了。”
“嘟——”的一声,那头的声音终止了。
“云阙·宴,起得还挺有诗意的。”沈川旭在心里默念。
“翁——翁”微信传来新信息。
贱货陈昭:我妈跟你说没,后天一起聚餐。
贱货陈昭是沈川旭给陈昭设置的备注。
沈川旭:我妈跟我说了,我还没有加伯母微信,你把她推给我。
陈昭心底打趣,真有礼貌一弟弟。隔了两秒钟,才把都竺然的名片推给了沈川旭,头像是浦东机场塔台的漫画图,是她自己画的。
沈川旭:谢了。
贱货陈昭:不容易啊不容易,难得听你对我说一声谢谢。
沈川旭:滚吧,我还是很有礼貌的。
贱货陈昭:嗯嗯嗯,有礼貌的小弟弟。
沈川旭看到这条信息白眼都快翻得跟太阳肩并肩了,眼球几乎被吞没,再也没理会后面陈昭给他发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