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是,太太。
不是玩伴,不是情人,也不是其他任何。
眼前这个女老师,是叶家的少夫人。
也就是说,刚刚报警的那个男人是叶温臣。
张振强装镇定:“叶总误会了,我刚刚只是跟叶太太开了个玩笑。”
“玩笑?”叶温臣挑了下眉,顺手将手里的纸杯搁置到椅上,杯底与塑料椅面碰撞发出轻响,在这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不过,我太太没笑,说明张总的笑话并不好笑。”
搁完杯子,叶温臣握住了她的手,暖意随之覆了上来。
他的手掌不是虚虚拢着的姿态,而是将她微凉的手指整个包裹住,指腹贴着她的指节,将她那些不自觉蜷起的指尖都妥帖收进了掌心里。
“况且,拿别人的工作开涮,张总的幽默感倒是别致。”
时念卿的睫毛颤了颤,目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原来,他都听见了。
一直以来,她都不是一个喜欢依赖别人的人。
她习惯自己解决问题,在她看来,依赖就像藤蔓缠绕树干,迟早会让人失去自己的筋骨。
但她也会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然而,好像很多次,他都能在她需要的时候适时地出现。
张振慌了神,“叶总,这是误会……我真不知道时老师是您的太太,要是知道,借我一百个胆子也不敢……”
“如果她不是我的太太,张总就不打算道歉了吗?”
叶温臣的声音陡然转冷,握着她的手略略收紧。
他抬眼看向张振,眼底的寒意凝结成冰,“她的身份,从来不是你该或不该道歉的理由。你冒犯了她,威胁了她,就该道歉,和她是谁的太太没有关系。”
“对……叶总说得对。”张振的脸色更加难看了,他将一旁的张磊拽了过来,“给时老师道歉,快点!”
张磊低着头,怯声道:“时老师,对不起……”
叶温臣冷声打断:“错了。”
张振的左手像铁钳似的攥住儿子的胳膊,将人往前又拽了半尺,“张磊,赶紧的,重新给叶总还有叶太太道歉,大点声儿!”
“我说道歉的人错了。”叶温臣掀了掀眼皮,不耐纠正:“该道歉的人,不是他,是张总你。”
张振僵硬地维持着拽着儿子胳膊的姿势,脸色差到了极点。
“叶总,你的意思……是让我道歉?”
“我说的应该是中国话。”
叶温臣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一点生理性的湿意,抬手漫不经心地揉了揉,“正常人,应该都听得懂。”
“叶总,我好歹也是……”
张振从年纪上看,应当算是叶温臣的长辈。
张振试图搬出自己的辈分,话没说完就被叶温臣冷冷地打断。
“好歹也是个成年人,却连基本的尊重都不懂。”
叶温臣的声音不高,却像鞭子一样抽在张振脸上,“威胁一个老师,以扭曲的价值观教导儿子,张总这‘好歹’,还真是别致。”
张振没法,为了叶家的合作,他艰难地开了口,“叶太太,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威胁您。”
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头也埋得很低,显然极不情愿。
叶温臣“嗯”了一声,抬眼道:“张总的道歉,似乎没什么诚意。”
张振的身体猛地一颤,知道叶温臣是故意刁难。
可他又不敢发作,只能硬着头皮,对着时念卿深深鞠了一躬,声音也提高了些:“叶太太,对不起,我不该威胁您,请您原谅我。”
她点了点头,拉了下叶温臣的手。
示意他,可以了。
伤人的事自有警方处理,该怎样就怎样。
张振既然已经向她道歉,不管真心与否,台阶也算递到了。
更何况,他和叶温臣少不了还有商业上的往来,把关系彻底闹僵,对叶家的生意或许会有影响。
她不想因为自己,让叶温臣在工作上为难。
——
回到候诊室的时候,沈之言已经被沈家的人接走了。
时间已经不早,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远处的路灯次第亮起,在玻璃上投下昏黄的光斑。
她和叶温臣上了车。
坐到车里,她才从先前紧绷的情绪里彻底抽离出来。
同样的,也是此刻,她才有心思复盘今日的状况。
她问:“你是怎么赶过来的?”
她还没来得及给叶温臣打电话。
而且从学校的反应来看,没几个人知道她和叶温臣的关系,更别提在这种危急时刻给他打电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