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桌面上切割出细长的光带。沐瑾然的笔尖悬在论文上方，墨水将落未落，在纸面投下一小片阴影。
"这里，"楚渝的指尖突然点在公式的Σ符号上，"应该用∫。"
他的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指节微微泛着粉，像初春的樱花枝。沐瑾然盯着那截手指看了两秒，才移开视线。
"嗯。"
笔尖与纸面摩擦出沙沙的声响。阳光在他们之间流淌，将两人的影子在桌角处缝合。
楚渝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昨晚你爸......"
话刚出口就断了线。沐瑾然的钢笔尖猛地戳破纸面，洇开一团幽蓝的墨迹，像深夜的海。
教室后墙的挂钟秒针走动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楚渝攥紧了书包带——那里藏着他今早买的薄荷糖，塑料包装被体温焐得发烫。
沐瑾然缓缓抬头。阳光从他身后照过来，睫毛的阴影落在颧骨上，像是两道裂痕。
"他找你麻烦了？"楚渝的声音轻得像怕惊动尘埃。
窗外的蝉鸣突然停了。
薄荷糖盒被推到两人中间，塑料外壳折射出细碎的光斑。楚渝的指尖在盒盖上敲了敲，节奏恰好是校运会开幕式鼓点的频率——去年此时，沐瑾然刚为他挡下落地的标枪。
"没有。"沐瑾然终于开口，手指抚过纸上那个墨点，"只是......"
他的声音低下去，目光落在楚渝虎口的痣上。那颗痣很小，颜色很淡，像铅笔轻轻点上去的，和游戏语音里Lighthouse描述过的标记分毫不差。
楚渝突然掰开糖盒。十二颗翠绿的薄荷糖整齐排列，每一颗都裹着糖霜，像是微型雪球。
"吃吗？"
沐瑾然摇头，却抽走了垫在糖下的说明书。纸条背面用铅笔写着极小的字：
「天文台，19:00」
字迹被糖粒蹭花了些，但那个时间戳清晰可辨——2018.3.15 15:17。
【影子的重量】
下课铃骤然响起。沐瑾然把纸条塞进笔袋，起身时校服下摆扫过楚渝的手背。
"谢谢。"他低声说，手指在楚渝肩头停留了半秒，"糖。"
走廊上传来女生的嬉笑声。楚渝盯着沐瑾然消失在光晕里的背影，发现他的影子比往常沉重许多，像是拖着看不见的锁链。
糖盒底部还粘着半张被撕碎的相片——沐天成站在实验室门口，手里拿着标有"M-107"的文件袋。拍摄日期正是五年前那个永远灰暗的游戏离线日。
楚渝把糖粒一颗颗倒出来。在第十二颗糖的锡纸里，藏着枚生锈的图钉，针尖闪着冷光。
食堂的灯光白得刺眼，楚渝坐在靠窗的位置，筷子无意识地戳着餐盘里的米饭。夕阳的余晖透过玻璃，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却始终没有等到另一个熟悉的身影落座。
——沐瑾然没来。
手机屏幕亮起又暗下，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两小时前：
「在哪？」
没有回复。
楚渝皱了皱眉，刚想再发一条，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咳嗽。
"楚渝。"
年级主任背着手站在他身后，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检讨书写完了吗？明天升旗仪式，你们几个得上台。"
楚渝的筷子"啪"地掉在餐盘上。
——他完全忘了这回事。
篮球场上的王磊正一个三步上篮，球刚脱手，就被突然冲过来的楚渝拽住了衣领。
"检讨书！明天要念！"楚渝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像颗炸弹，炸得王磊手里的矿泉水瓶直接掉在了地上。
"卧槽！"李涛从旁边蹦起来，"三千字那个？"
陈悦一把捂住他的嘴："你他妈小点声！"
四个人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绝望。
晚自习的教室空了大半，只剩下他们几个围成一圈，面前摊着空白的稿纸。
"‘我深刻认识到错误’……后面写啥？"李涛抓耳挠腮，"网吧那破事都过去两周了！"
王磊突然拍桌："要不写‘感谢学校给我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当写获奖感言呢！"陈悦气得踹了他一脚。
楚渝盯着纸面，钢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又一圈。窗外暮色渐沉，玻璃映出他微微蹙眉的倒影——沐瑾然到底去哪了？
就在几人抓狂时，后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沐瑾然单手插兜晃进来，校服外套松垮地搭在肩上，另一只手拎着杯茉莉奶绿。塑料杯壁上凝满水珠，在桌面上拖出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写检讨？"他挑眉，顺手把奶茶放在楚渝面前，"加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