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瑾然的声音从三楼阳台砸下来，惊飞了花坛边的麻雀。整个中庭的学生都抬头张望，几个高二的女生捂着嘴偷笑，李涛直接趴在栏杆上起哄："沐哥——楚渝不要你啦？"

    楚渝耳根发烫，加快脚步往校门口走，却被身后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追上。沐瑾然一把拽住他的书包带，呼吸还有些不稳："你怎么不等我？"

    "你不是说，"楚渝慢条斯理地转过身，"你爸不放心你吃外面的吗？"

    沐瑾然眨了眨眼，突然露出委屈的表情：“偷偷的吃不就行啦，反正他午饭又不在家，保姆阿姨做好了就走了，谁知道我吃没吃。晚上回去收了不就好了嘛。”昨天都和我一起，今天就不等我了？"他拽着书包带晃了晃，"我伤心了。"

    楚渝盯着他看了两秒，最终叹了口气："……食堂要没位置了。"

    阳光透过香樟树的缝隙，在两人之间洒下跳动的光斑。沐瑾然笑起来时，睫毛上还沾着刚才奔跑时溅到的水珠——不知道是汗还是洗手时留下的。

    正午的阳光把香樟树的影子烙在水泥地上。楚渝站在食堂门口的树荫里，看着沐瑾然端着餐盘穿过攒动的人头——他白衬衫的后背已经洇出一小片汗渍，却还是固执地端着两碗绿豆汤。

    "给。"沐瑾然把汤碗放在树下的石凳上，"李涛说这个窗口的糖醋排骨最好吃。"

    楚渝盯着漂浮在汤面上的桂花，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皱眉："你爸不是连食堂都——"

    "所以选了这个。"沐瑾然变魔术般从兜里掏出保温袋，里面整齐码着家里带来的餐具，"筷子用我的总行吧？"

    树上的蝉突然集体噤声。远处教学楼传来预备铃，几个狂奔的学生撞翻了垃圾桶。沐瑾然伸手挡了下飞溅的汤水，腕骨上那道浅疤在阳光下格外明显——是上周帮楚渝修自行车时刮的。

    "快点吃。"楚渝突然站起来，"下午第一节雷姐的课。吃完了快回教室午觉，免得下午上课打瞌睡。"

    沐瑾然笑着咬住他剩的半块排骨，舌尖蹭过筷尖："怕什么，你笔记不是都给我标好了？"

    下午雷姐抱着教案走进教室时，后排的李涛正用课本挡着脸，对同桌的林小雨挤眉弄眼："赌不赌？待会楚渝肯定又要被点名读课文。"

    "我赌沐瑾然举手替他读。"林小雨转着笔，余光瞥见窗边那对——楚渝正把笔记本往斜后方给沐瑾然推了推，上面用红笔标了几处语法重点。

    "Open your books to page 47."雷姐敲敲黑板，"今天分析上学期期末的范文。"投影仪亮起，屏幕上赫然是楚渝的作文，评分栏里鲜红的23分刺痛了半数同学的眼睛。

    "特别表扬楚渝同学，"雷姐的镜片反着光，"唯一正确使用虚拟语气倒装句的。"

    教室角落突然传来"啪"的一声——陈悦的钢笔掉在地上。她慌忙去捡，后颈红了一片。坐在前排的体育委员王磊回头看了一眼，默默把自己的备用笔递了过去。

    "哟——"李涛的起哄被雷姐一记眼刀扼杀在喉咙里。

    楚渝低头假装记笔记，却听见沐瑾然小声说："你猜陈悦钢笔里有没有藏情书？"

    阳光正好照在沐瑾然摊开的课本上，那里画着个歪歪扭扭的灯塔，旁边标注：Lighthouse→Mercury

    英语课上，雷姐的粉笔在黑板上吱呀作响。楚渝低头记着笔记，突然听见后桌传来"咚"的一声——李涛的膝盖顶到了他的椅背。

    "喂，老沐。"李涛用气音对身旁的沐瑾然说，"陈悦又掉钢笔了，这周第三次！"

    楚渝的笔尖顿了顿。他微微侧头，余光瞥见沐瑾然正指尖转着铅笔。那支铅笔的尾端刻着个小小的"M"，在阳光下泛着淡金色的光泽。

    "你对字母M有什么执念吗？"楚渝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沐瑾然的铅笔"啪"地倒在课本上。阳光正好照在那页边缘的涂鸦——歪扭的灯塔旁写着"Lighthouse→Mercury"，那个箭头被反复描粗过，几乎要划破纸页。

    "怎么？"沐瑾然用笔帽戳了戳楚渝的肩胛骨，"你笔记本扉页上的''''M-107''''更可疑吧？"

    后排突然传来陈悦的惊呼——王磊递来的备用笔里，真的夹着张对折的纸条。李涛的起哄刚冒头，就被雷姐一记眼刀钉在了座位上。

    楚渝趁机把笔记本往前提了半寸。最后一页的角落里，褪色的网吧会员卡露出一角，卡面上"M-107"的编号像道陈年伤疤。

    铅笔尖在"M"字母上停留太久，洇开一片铅灰色的阴云。

    沐瑾然盯着楚渝的后颈——那里有一粒浅褐色的小痣，和五年前游戏语音里那个少年描述的一模一样。"我后颈有颗痣，"记忆里的声音带着变声期特有的沙哑，"我妈说像灯塔的光斑。"

    课桌下的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