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王二柱心里发怵,可是他身后还有十几双眼睛盯着自己。若是在这时候认怂,往后在村里哪还能抬得起头?
这次退了,下次就没有机会了!他们人多,怕什么!
“兄弟们,跟他废话什么!”王二柱心一横,把锄头往地上一顿。
“他是个倒爷,死在外面也没人查!杀了他,宝贝全是咱们的!”
这话像盆热油泼在干柴上,有了领头的,刚才还打退堂鼓的村民瞬间鼓起了斗志。
“爹爹!”阿红听见动静跑了出来。
“不要出来!”阿红爹猛地把阿红往身后一推,自己抄起柴刀迎上去。
他年轻时走南闯北,练过几招防身的把式,对付一两个还行,架不住十几个人围上来。
锄头、扁担往他身上招呼,他拼死护着身后的阿红,柴刀砍倒两个村民,自己也挨了重重一击,闷哼着跪倒在地。
“爹!”阿红撕心裂肺地哭喊,“你们是坏人!我要去报官!”
王二柱眼一红,杀心起了便收不住,“杀一个是杀,杀两个也是杀!小的也别留!”他举着锄头就朝阿红砸过去!
阿红爹猛地扑上前,替她挡下这一击!
“爹——”阿红摔在地上,眼睁睁看着爹爹倒在血泊里,眼睛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
白清纨站在洞侧阴影里,再也忍不下去。她身形刚动,就被一只手攥住了。
“这里是灯影。”白行书说低声道,“我们是局外人,改变不了任何事情,不要太过共情。”
白清纨眼角微微发红,“可是他们要杀阿红!”
“如果阿红现在死掉,灯影就会结束。我们就能完成这次任务。”白行书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白清纨的指尖瞬间凉透,连带着心口泛起寒意。她向来欣赏神使的干练果决,可此刻这近乎冷酷的理智,却让她觉得陌生又刺骨。
“你真是冷硬心肠。我竟还以为我们是同一个人。”她说。
“嘘,他们进来了。”白行书迅速带白清纨躲起来。
十几个人进入洞府,举着火折子四处张望。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地方,有人忍不住“哇”了一声。
“在这里!”王二柱带头,率先撬开了那块石板,一道近乎妖冶的青光猛地从底下窜了出来。身后几人立刻围了上去,争先恐后想要看一看宝贝。
外面,阿红瘫坐在地上。她抬起手,缓缓擦掉自己额头流下来的鲜血。
爹爹温柔的样子在她眼前晃,那些人拿到粮食时感激的样子也在眼前晃,转眼间,这一切就消失了。
她眼泪流干了,喉咙里发堵,只能一遍遍在心里嘶吼。
为什么,为什么,我好心给你们粮食,你们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为什么要杀爹爹……
她的目光落在洞口一块不起眼的石疙瘩上。爹爹说,这是粮仓的机关,即便到了万不得也绝对不能碰。
此刻,阿红眼里只剩下滔天的怒意。她咬着牙爬起来,颤抖着举起双手,用力按下了机关!
“轰隆——”
洞府里传来巨响,紧接着是地动山摇。王二柱等人正举着榔头往地面上砸,冷不防地脚下一空,人和粮袋一起往下坠!
后面挤着的几人来不及退,全被带得滚进了翻板下的暗坑!
惨叫声叠在一起,在坑里撞出回声。
有人手脚并用想往上爬,石壁突然渗出黏腻的黑液,手刚按上去就被烫得缩回,再看时,指尖竟燃起幽绿的火苗!
“鬼火!是鬼火!”他疯了似的拍打,可火苗越拍越旺,转瞬燎到了小臂。
青绿色的火光映在所有人的脸上,把惊恐扭曲的五官照得像地狱里的恶鬼,他们尖叫着想要逃离,却撞在另一具“东西”上。
数十具尸骸,不知埋了多少年,此刻被震动翻了过来。一只骨爪“咔咔”动了动,突然抓住一人的脚踝,猛地窜出来朝他们扑过去!
“啊——”撕心裂肺的尖叫声在暗格中回荡。
鬼火往上烧,尸魁在中间撕咬,这里变成了地狱的牢笼。
“是山鬼!是山鬼来找我们索命了!”王二柱跪在地上,拼命地向神灵请愿。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幽绿的火舌爬上他的脖颈,一点点收紧他的呼吸。
暗格上方,石板缓缓合拢,将所有宝贝、尖叫和骸骨都封在了底下。
而洞外,阿红的身影在烟尘中渐渐远去,只留下洞口那摊暗红的血迹,被风吹着,慢慢干成褐色。
这一年,阿红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