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语气里满是故作扭捏的慌张,手却像是挽留不及似的,故意朝着白清纨的方向一送。
那金色灯芯仿佛生了灵智,“嗖”地一下从她掌心脱出,与此同时,白清纨掌中的红色灯芯也似被牵引般飞出。
两根灯芯在空中交错一瞬,稳稳落入对方手中。
交换来得猝不及防,白清纨握着温热的金色灯芯,愣在原地。
季文臻已敛了那副扭捏模样,凑近她,用只有三个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又欠我一条人情。”
白清纨下意识回头望向白行书。白行书无奈点了点头,算是默许了。
她的灯芯,都是季文臻送的。
季文臻拿到红色灯芯,没有送入丹田,而是装入一个特质的匣子里。那匣子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神力光晕,合上的瞬间,点点红色的荧光被彻底锁住。
白清纨则立即将那枚金色的灯芯纳入丹田中。灯芯自带功德之力,温润的暖意顺着经脉扩散开来,让她身体的疲惫都消散了几分。
白行书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这一切,心中却不禁感到一丝怅然。
她的上一世,也是如此。
两根灯芯,红色是玉灼的,另一根是谁的?
是刘安怡?还是高木生?又或许是那位真正的安谷仙人留下的灯芯?
白行书经历了两次玉灼的灯影,连刘安怡的孩子到底是女是男都不知道。这其中的关窍她也无从知晓。
大概玉灼也不知道吧。
——
瑞林观内一片狼藉,每个人身上都带了伤。比起皮肉之痛,灯影中的血腥与恐惧更令人煎熬。
那些画面像烙印般刻她们在心上,即使此刻脱离了险境,却总觉得自己还置身于那无间地狱之中。
一名年轻弟子看到自己身上狰狞的伤口,再也忍不住,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这时,她瞥见向她们走来的大师姐,猛地撑着身子站起来,一瘸一拐地扑过去——
“大师姐!你可来了!幻境太吓人了……”
“那些尸魁根本杀不尽,我明明被它们撕碎了,一睁眼又躺在原地,它们还在啃我的骨头……”
旁边一个女弟子闻言,也红了眼眶,哽咽道:“我守着麻屋村,平日里和善的村民突然向我扑过来,手里的锄头往我身上砸……我不能真的杀了他们啊……”
“我在雾里绕了三天三夜,”一个男弟子攥着拳头,脸色惨白,“我身上长满了毒瘤,又痛又痒。可惜手里没刀,只能咬着牙往下撕……”
“我被洼婆婆挂在树上,虫子从四面八方爬过来,钻进衣领、袖口……我感觉到它们在啃我的肉,可我动不了……”
众人七嘴八舌地哭诉着,把连日来的恐惧、疲惫与委屈一股脑倒出来,仿佛只要对着大师姐说出来,身上的伤痛和心里的重压就能轻上几分。
白清纨看着眼前这群师弟师妹的惨状,眼眶也有些发热。
“都过去了,幻境已经破了。现在好好养伤,有我在,不会再让你们受委屈。”
大家相互搀扶着,你一瘸我一拐,你一摔我一倒,相亲相爱,和和美美。谁都没有点破,她们身上的伤,都是同门交手时留下的!
刀刃划的、掌风震的、拳脚砸的……太疼了想找人理论两句,抬头一看,对方身上也带着自己造成的伤,满肚子怨气只能硬着头皮咽下去。
玉灼的阵法彻底褪去,小道士们一个个从偏殿、柴房里冒出来,他们瞧见庭院里满地乱爬、哭嚎不止的伤者,吓得惊叫连连。
白清纨上前一问才知道,这场灯影竟然过去了半个月。
小道士们将他们搬进尚存完好的房屋,为他们找来最好的药材。
观中珍藏的医书是当年百花宗遗留下来的,字迹娟秀、条理清晰,无论外伤内伤,照着方子配药敷用,不出几日便能见好。
大家总算安顿下来。
静处,白清纨靠坐在床沿,左臂仍有些抬不起来。她执意地拉着白行书,不容错辨的质问,“你早就知道她的阴谋,为什么不告诉我。”
“如果我知道她的手段,我至少能让师弟师妹们多做些准备,他们就不会……如果我知道,我一定……”
她自己挨多少打、受多少伤都能咬牙扛住,甚至会怪自己不够谨慎连累了旁人。
可看到师弟师妹们哭着诉说幻境里的折磨,看到他们身上的伤痕,她心里的怜惜与自责像潮水般涌上来。
“他们本不该受这些苦的。”白清纨看着白行书,眼底翻涌着委屈与不解。
白行书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突然感谢起“神使”的名头。神意难测,神使不过是传话人,纵有预知,也未必能全然道破。
千言万语只需两个字,便能将所有难以言说都掩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