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过一回的人,早已不在乎这些皮肉痛。
怎么她十几岁的时候,也是这副不要命的模样!
白行书目光落在两人手腕上相连接的金链上。同心链是上界道侣常用的物件,可以开启共感功能,感知对方的痛痒安危。具体怎么开启,她记不清了。
若是这链子能开共感,她就可以在第一时间知道白清纨的情况。
“好了。再敢自己乱来,看我怎么收拾你。”血止住了,白行书看着白清纨紧抿的唇,终究没再说更重的话。
白清纨低下头,嘴角却悄悄往上翘了翘,小声应了句,“嗯。”
关于“高木生”的变故,白行书大概是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白清纨产生了强烈的情绪,她对自己的痛恨甚至超过了“高木生”的恨意,以至于催生了自毁的心魔。
一模一样的场景,多了一个她,怎么就产生了那么大的情绪?
这一切不过是一场灯影痴梦。
灯影,是灯主咽气前那瞬晃过眼前的走马灯。
魂魄离体的最后一刻,一生的碎片会像被风吹动的烛火,明明灭灭地在眼前流转。所有来不及细品的瞬间,都在这方寸光影里慢慢铺展开来,无声无息,字字泣血。
而痴梦,便是灯影里生出来的变数。
灯主生前未完成的心愿、未平复的心魔,都会悄悄地影响灯影的走向。让错过的人重新遇见,让做错的事有机会挽回,让求而不得的念想,结出圆满的果。
说到底,就是场自欺欺人的美梦。
不管梦里改得多圆满,该发生的早就发生了,丢了的人、错了的事,本质上一点没变。灯主不过是借着灯影,圆了一场痴梦。
这场灯影,因安谷住持的介入,便多了几分惩罚的意味。
他要让她们沉浸那些人曾经的故事里,去经历他们的挣扎,去承担他们的痛苦,让她们在别人的悲喜里越陷越深,直到分不清哪个是自己,最终彻底迷失。
白清纨是第一次参与灯影,听得格外专注。
“我们该怎么出去?”她有些拿不准主意,看向白行书时,眼中满是依赖。
白行书抬眸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出不去的。灯影结束之后,只有拥有灯芯的人才能离开。”
“什么?”白清纨顿时急了。她有两根灯芯,而她一根都没有。
没等白行书再说什么,她已经将手浮于丹田之上,指尖灵力探入,几乎是凭着本能将灯芯取了出来。
那枚金色灯芯竟像有了灵识般,从她掌心轻轻浮起,连带着她丹田中的另一根灯芯也一并飘了出来,稳稳落在白行书面前。
需要耗费大半心力才能取出的东西,此刻竟然不费吹灰之力就飘了出来,整个过程顺畅得不可思议!
白清纨自己都愣了一下,她的喉咙突然发紧,嘴巴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字句清晰却带着种不属于自己的决然:
“我看过你的药方,药引是一枚玲珑芯。”
“你是百花宗的得意门徒,这枚灯芯在你手里,才能发挥最大的作用。”
“我希望你能用它拯救大家,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灯影还没有结束,这是当年,“那个人”站在同样的绝境中,对着另一个人说出的、带着爱念的遗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