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 章
    夜露凝寒,白清纨风尘仆仆赶回灵月剑宗,斗笠还未卸下,就直奔虞友安的住处。

    “梁习习,原籍青州梁氏。十岁那年家逢巨变,在姨母家寄居半年。后因不祥赶出家门。宗主捡到她时,这孩子正跟野狗抢半块馊馒头。”

    虞友安披着素白中衣,举着将熄未熄的烛台,递过一叠泛黄的纸笺。她半夜被叫醒,有些起床气,声音压着几分恼意。

    “她入宗四载,剑法课全旷,符咒堂垫底。现居竹苑西厢,日常洒扫浣衣。人物关系简单,性格软弱,不善交际……”

    白清纨一页一页翻看,烛光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那影子不自然地颤了颤。

    虞友安倚靠在软塌上,笑道,“我很好奇,你为何让我留意她的膳食。怎么,打算养?”

    “她是个人,不是宠物。”白清纨抬眸扫了她一眼。

    “嗯哼,也差不多了。”虞友安耸耸肩,“我看她挺喜欢你的。”

    “嗯。”白清纨答。

    “你该在意的是,她究竟是不是鬼修。”虞友安素手轻拂,案宗无风自动,翻到关键一页。

    “她在大典上绘制活体傀儡符。此符精妙无比,即便是鬼观第一符手亲临,也很难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绘成。”

    “她体内没有发现任何魔气迹象。”白行书抬眼。

    虞友安耸肩,“我只能告诉你,如果一个人可以灵邪兼修,那么她是。”

    水翕椅是虞友安制作的,她可以修改水翕的机制。但宗主的成命,她是无法左右的。

    “我怀疑她被夺舍了。”白清纨缓缓合上卷宗,

    “那个人,一定是一个非常强大的人。”

    “夺舍?这事好办。”虞友安倾身低语,“你可记得,天枢镜……”

    ——

    怎么能如此草率!年轻人就是鲁莽!冲动!儿戏!胡闹!

    季太微不顾宗主仪态,大声训斥。

    那根流光溢彩的金链是从天枢镜里流出来的,承载上界意识,任何人都不能撼动分毫。

    白清纨的灵气汇入镜中。天枢镜找到主人,主动变成一张巴掌大的梳妆镜,悬浮在白清纨与白行书之间。镜面流转的星光将二人缠绕在一起。

    季太微竟然怎么也收不进匣子里面了。

    白行书比他们所有人震惊百倍。

    他们都以为这只是一根会发光的同息链,可只有白行书认得,这是上界道侣结契时才会用的同心链!

    十九岁的她懂不懂“同息与命,千里相系”这八个字意味着什么!

    胡闹!怎么可以随随便便将自己的命和别人的联系到一起!

    灵识相通,因果共承。这条链子不止链接了白清纨体内丰厚的灵韵,还有白行书竭力掩藏的魔气!

    若是有个闪失,灵魔相冲之下,她与她,极有可能一同毙命!

    白清纨依然倔强跪在堂下,请求宗主的成全。

    可白行书知道,十九岁的她,非常草率地做出了一个一定会后悔终生的决定。

    同心链是用天枢之力打造的链子。天枢的旨意无人能驳,话既出口,链子就收不回去了。白行书只能先暂时压制蛊灵。

    这场审判最终潦草收场,执法长老随意拈了个“言行失仪”的罪名,让“梁习习”回去反省。又因为这条链子,白行书被白清纨领走了。

    她住进了她前一世的居所——云舒居。

    白清纨也是刚搬过来不久,之前和几位内阁女弟子住在一起。成为宗主亲传弟子后,便有了自己独立的居所。

    白行书回药阁收拾行李的时候,听到一个消息。

    司马公子云游回来了。

    司马修然和白行书一样,也是宗主捡回来的孩子,比她大三岁,和她一同长大。

    司马修然自小体弱多病,几乎把药阁当成了家。他整天泡在药房里,学了不少本领,是药阁首席弟子。

    药阁长老被革职后,宗主便指名由他暂行长老职责。

    白行书小时候,总是追在大哥哥身后转悠。大人们见了就逗她,“这么喜欢修然哥哥,长大了给你当夫君好不好?”

    当时只是个玩笑话,可随着两人渐渐长大,玩笑传来传去渐渐就被有心人当成了真。剑宗里多了一段心照不宣的“娃娃亲”,因此造成了不少误会。

    白行书寻了个机会同司马修然说明。两人在药阁后院相对而坐,司马修然听罢轻笑,笑意中的情愫几分真几分假。总之,他们还是好朋友。

    又回到了这时候。白行书缓步走在内阁的回廊上,这里的雕栏画栋依旧精致。转过假山石,花园里的欢笑声先飘了过来。

    季文臻正踮着脚往司马修然发间簪花,后者虽作势要躲,眼角却含着笑。两人衣角相缠,胜似一对恩爱的情侣。

    白行书叹息。虽说有几分同窗的情意,但她自始至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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