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儿?”
宁安公主是今夜第一次来这个小院中,与她想象的不同,这个小院就是寻常百姓家所居住的板房样式,丝毫比不过那些城里富商的大宅。
“你们两个当时将它夸的天花乱坠的,我还以为有多好,没想到就这个样子。”
她的眉头皱了皱,像是十分不满眼前这房子的窄小。
可是郭幼帧并没搭理她,而是自己径直推开了东厢房的雕花门。打着光量点燃了屋内的蜡烛。
“姑奶奶,现在都什么时候了,我找房子找了一整天,才算找到这样一间比较幽静的房间,您又不在这多住,您现在想这么多干什么?要是实在看不上,我就将您送回御史衙门的值班室,您在那睡吧。”
郭幼帧拿着一根点亮了的蜡烛出来,明亮的灯火一眨眼的功夫就照亮了深黑的小院。
宁安公主听到郭幼帧这样说之后委实有些生气,但她又想起御史衙门那值班室狭窄闭塞的小床,突然就泄了气,她深吸了一口气,自顾自的嘟囔了一句:“我又没说我要走。”
看着公主这样,郭幼帧无奈的摇了摇头,又随即安慰道:
“我知道公主千金之躯,只是现在我们还不是过于招摇之时,您的婚期将近,若是此刻太过招摇,恐早晚被圣上找回去,还请您忍忍吧。”
这话算是说在了宁安公主的命门上,她本就是逃婚而出,现在紧要关头就是隐藏身形,若是还是如之前一般大摇大摆的过活,恐怕明天早上刚醒来就会发现自己又躺在了皇宫内院中自己的床上。
而另一边躺着郭珮这个配不上她的人。
想到这里,宁安公主惊恐的摇了摇头,随即说道:“本宫住,本宫就住在这里了,哪里也不去。”
但下一秒,她又恢复了她原本宁安公主应有的派头:“但本宫要住最大的那间房,谁也不能跟本宫抢。”
听到这里,郭幼帧和晓月无奈的对视了一眼,纷纷摇了摇头。
分配完毕房间,三人各自都回了自己的厢房,寂静无声。
半夜之时,郭幼帧仍在查看从衙门中带回来的卷宗,只是此刻已经深夜,她的视线已经随着疲惫而逐渐模糊起来,那卷宗上密密麻麻的蝇头小楷,此刻在她的眼中竟然像是一条条黑色蜿蜒的小蛇一般,在纸张上扭曲缠绕。
她揉了揉已经有些疼痛的眉心,将眼闭了一闭,暂时歇了歇神。
这假药案子牵扯的广度和深度是她未曾想过的,原本记录真相的案卷被人做了手脚因此查不到半点丝毫有效的信息,而那些知道真相的人们不是被收买就是因为想要活命不敢告知,因此,现在的郭幼帧寸步难行。
再还有,张砚的毒。
张砚的毒实在是棘手的很,虽说自己每次回去看他,他都是像是无事人一般,但郭幼帧知道这不过是表皮之下的假象,迟早有一天,这假象会被拆穿,而张砚。。。
她不敢往下想,只能寄希望于明天。
再次睁开眼,她眼前的朦胧已经好了许多。
深深叹了一口气,郭幼帧伸手向着摆放在一旁的茶盏摸去,却没想到一个恍惚之间,那茶盏并未端稳,整杯凉茶哆哆嗦嗦的就洒在了旁边的砚台之上。
瞬间,浅薄的墨汁就随着茶水的灌入涌了出来,漫到了桌子上,也很快给手忙脚乱想要擦拭桌上水渍的郭幼帧的月白琵琶袖上印出了墨色的水痕。
“啧。”
慌乱间,郭幼帧下意识地甩了甩衣袖,却没想到在滑动的动作间,袖中那封被她早上带来,却早已忘记的朱红婚帖滑落了出来。
在郭幼帧还未来得及反应的目光中,‘啪’地一声就落在了案几的浅墨之内,溅了桌面一滩的黑点。
郭幼帧看到这副婚帖之时,第一反应就是将它提了起来,却没想到就在这短短的一瞬间里,那原本帖子上徐徐生动的“囍“字已经被染黑半边,像被人生生撕去了一角喜气。
她找来手帕认真的擦拭了一番上面的黑色墨汁,但那黑已经狠狠的渗透在了那红色的里面怎么擦都擦不掉了。
“明天准备一份薄礼让晓月送去吧。”
“只是可惜,她这大婚我终究是看不到了。”
郭幼帧一边轻声对自己说着,一边将那婚帖湿掉的地方放在烛焰下缓缓烘干,然后将它又重新放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这才开始收拾起来桌子上的一片狼藉。
可就在郭幼帧刚将这桌案上的茶渍和墨渍清扫干净,准备重新开始翻阅案卷的时候,那未锁着的房门突然在毫无征兆之下被人从外面推了开。
郭幼帧一时没有准备,听到房门打开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她猛地回头,这才看见,宁安公主就像是一个没事人一般自顾自的从房门外走了进来。
郭幼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