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绰在查‘残手’和永徽旧事……沈未寻递来了‘诚意’……德安还在上蹿下跳……”她轻声复述着,指尖无意识地缠绕着狐裘柔软的毛发,“真是越来越有趣了。”
侍女低声问:“王女,我们该如何回应?沈未寻的提议……”
温孤觞美眸流转,闪过一丝狡黠:“沈未寻想借我的手给宇文绰递刀,顺便试探我的立场。这诚意,我们收了,但怎么用,由我们决定。”
她坐起身,走到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前,目光落在北靖与西戎交界,永徽十三年宇文承战死的那片区域,“宇文绰不是想查他父亲的死因吗?那就给他点真东西,但不必通过沈未寻的渠道。”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让我们埋在洛京最深的那颗钉子动一动,想办法,‘无意中’让宇文绰的人找到当年那场战役的一个幸存老兵。记住,要做得自然,绝不能留下我们操作的痕迹。”
“是。”侍女应道,“那德安长公主那边……”
“那个蠢货?”温孤觞红唇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她不是催着动手吗?告诉王兄,可以‘答应’她,佯装集结兵力,做出欲南下报复雁回谷之败的姿态。但要雷声大,雨点小,最好能让北靖朝廷那帮老爷们紧张起来,给宇文绰再添点乱。”
她不仅要坐山观虎斗,还要亲自下场,轻轻拨动天平,让这场争斗按照她预设的轨道进行。北靖乱得越彻底,西戎才越有机会。而宇文绰……那个男人,像草原上最孤傲的头狼,她倒要看看,在得知父亲死亡的真相,以及身边最亲近之人可能带来的背叛时,他是否还能保持那份冷静与强悍。
忠义侯府,听雪堂。
夏侯嫣近日总觉得心神不宁。许是内心敏感,她总觉得府中气氛不同往日。下人们依旧恭敬,宇文绰也依旧体贴,但她偶尔捕捉到他们眼神交汇时一闪而过的凝重,还有兄长前来探视时,那强颜欢笑下难以掩饰的悲戚与忧虑。
这日,她倚在窗边,看着窗外一株瘦梅在寒风中顽强地绽放着几朵红蕊,不由想起了小时候。那时父亲还未位极人臣,母亲也尚在,家中虽不似如今显赫,却充满了欢声笑语。还有……迹哥哥。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会为她摘下树顶最红果子的南穆世子,萧迹。
永徽十五年,南穆覆灭,穆王府一夜之间化为焦土,萧迹不知所踪,传闻已死于那场大火。那是她心中一道从未愈合的伤。后来,她嫁给了宇文绰,那个沉默冷峻却将她视若珍宝的男人。她敬他,依赖他,也将一颗心慢慢交付。可心底深处,那个青梅竹马的少年影子,是否真的彻底消散了?她不敢深想。
“夫人,该喝药了。”侍女紫烟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了进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夏侯嫣接过药碗,浓重的苦味让她微微蹙眉。她小口啜饮着,状似无意地问道:“近日府中可是有什么事?我见侯爷似乎格外忙碌。”
紫烟眼神微闪,低头恭敬道:“回夫人,朝中事务繁多,侯爷自是辛劳。侯爷吩咐了,让您安心静养,不必挂心外事。”
又是这样的话。夏侯嫣放下药碗,心中那点不安愈发清晰。她不是笼中鸟,她是夏侯家的女儿,自幼聪慧,并非对风雨毫无知觉。父亲“静养”的消息太过突兀,玉临的安抚也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必须知道真相。
“去请二少爷过来一趟,就说我有些家事想问他。”她轻声吩咐,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二哥夏侯源性子相对直率,或许能从他那裡问出些什么。
侍女迟疑了一下,见夏侯嫣神色坚决,只得应声退下。
窗外,暮色彻底笼罩了天地,寒风卷着枯叶,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山雨欲来风满楼,而这洛京的暗流,已开始向着忠义侯府,向着听雪堂这方小小的安宁天地,汹涌袭来。
宇文绰在追寻真相的路上步步惊心,沈未寻在暗处编织着复仇的罗网,德安在惶恐中垂死挣扎,温孤觞在千里之外运筹帷幄,而风暴中心的夏侯嫣,也即将被动地卷入这巨大的漩涡之中。情感的纠葛与权力的倾轧,即将碰撞出最激烈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