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绰的意识自深沉的药力睡眠中缓缓浮起,如同潜泳者终于冲破漆黑的水面。
首先恢复的是知觉,肩头那日夜不休、蚀骨钻心的阴寒剧痛,竟奇迹般地减弱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暖意,如同冬日冻土被阳光缓缓照透,虽仍有些许僵涩麻木,却已不再是那种令人绝望的冰冷。
体内原本因赤阳丹与寒毒冲突而灼痛紊乱的经脉,也平和了许多。
他缓缓睁开眼,睫羽微颤,适应着内室柔和的光线。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伏在榻边浅眠的夏侯嫣。
她侧着脸,枕着自己的手臂,眼下有着明显的青影,秀眉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安地轻蹙着,一只手还无意识地搭在他的被角,仿佛生怕他消失一般。
烛光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投下柔和的阴影,显得脆弱又坚韧。
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比那赤炎苓的药力更汹涌,瞬间冲垮了宇文绰心口的冰层。
他几乎不敢呼吸,生怕惊扰了这片刻的安宁。记忆中最后的画面是剧痛与冰冷,而此刻,她在身边,伤痛渐退,这种失而复得的安稳感,让他喉头微微发紧。
他极轻微地动了一下手指,试图抬手,想去抚平她眉间的褶皱。
这细微的动作却立刻惊动了浅眠的夏侯嫣。她猛地惊醒,抬起头,眼中还带着初醒的朦胧与未褪的担忧,直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玉临!”她惊喜地低唤一声,瞬间清醒,连忙凑近,“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一连串的问题涌出,她的手下意识地便去探他的额头,感受温度。
宇文绰任由她微凉的手指贴在自己额间,感受着那份真切的关怀,摇了摇头,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沙哑低沉:“好多了……别担心。”
他目光落在她憔悴的脸上,心中抽痛,“又让你守着了……累不累?”
“我不累。”夏侯嫣连忙摇头,眼眶却瞬间红了,强忍着的担忧和后怕在此刻倾泻而出,“你吓死我了……伤得那么重,还硬撑着……”她想起他昏迷不醒、浑身冰冷的样子,声音哽咽起来。
“是我不好。”宇文绰费力地抬起未受伤的左手,轻轻握住她搭在榻边的手,指尖传来细腻微凉的触感,他缓缓收拢,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动作有些笨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珍视,“以后不会了。”
简单的几个字,却像是最郑重的承诺。夏侯嫣的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温热一片。她反手紧紧回握住他,仿佛要通过这真实的触碰来确认他真的安然无恙。
这时,听到内室动静的徐成,领着秦院判和端著药膳的侍女轻声进来。见到宇文绰清醒,众人皆是面露喜色。
“侯爷,您可算醒了!”徐成激动道。
秦院判上前仔细为宇文绰诊脉,片刻后,抚须颔首,脸上露出欣慰之色:“侯爷脉象虽仍虚弱,但那股阴寒死寂之气已大为消退,经脉中也有了生机。赤炎苓果真名不虚传,配合药灸,已将寒毒根基动摇。接下来只需固本培元,循序渐进,恢复武功亦非难事。”
听到“恢复武功”四字,宇文绰眼中锐光一闪,微微颔首:“有劳秦院判费心。”
喝过药粥,宇文绰精神稍振,虽依旧虚弱,但思维已清晰起来。他看向徐成,目光恢复了一贯的沉静冷冽:“府外情形如何?”
徐成神色一肃,低声道:“回侯爷,您重伤之事,陛下虽派人探问,但朝中并未大肆声张,只说是感染风寒。德安长公主那边依旧闭门‘祈福’,并无异动。倒是大理寺沈少卿,前来探视过两次,皆被老奴以侯爷需静养为由婉拒了。”
宇文绰目光微凝。沈未寻……他来得倒是“勤快”。
“那箱子呢?”他压低声线。
“已按侯爷吩咐,藏于安全屋密室,加派了绝对可靠的人手十二时辰看守,外围也布了暗哨,至今无异动。”徐成回道,“只是……开启之法,依旧毫无头绪。那机括纹路古怪,工匠们皆束手无策。”
宇文绰沉吟片刻:“继续找能人异士,不惜代价。另外,查一查那个献药的‘故人’和那位‘青娘’医女的底细。”
他虽然用了药,伤势见好,但这突如其来的“援手”,总让他觉得并非那么简单,尤其是那“青娘”……他昏迷中似乎隐约感觉到一双异常冷静锐利的目光注视。
“是。”徐成应下,又道,“还有一事,夏侯公子那边传来消息,疫情已基本控制,灾民安置也已步入正轨。只是……弹劾老爷的奏章,近日又多了几份,言辞愈发激烈。”
宇文绰眼神一冷:“跳梁小丑。让他们跳。证据找到之日,便是他们闭嘴之时。”
他又询问了几句朝中动向和边境军情,徐成一一禀报。夏侯嫣在一旁安静地听着,为他掖好被角,又将温水递到他唇边。
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