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对这位侯府夫人生出几分好奇。这就是让宇文绰那般冷硬之人倾心相待的女子?
夏侯嫣似乎心情稍松,也有了谈兴。她并未将眼前这位“平凡”的医女放在心上,只当是寻常大夫,加之连日忧心,难得有个“外人”可以稍作倾诉。
“不瞒青娘子,自从家父蒙冤,玉临又身受重伤,我这心里……没有一刻是安宁的。”夏侯嫣轻轻叹了口气,眼神望向窗外,带着淡淡的愁绪,“有时真羡慕你们这些懂医术的,至少能在至亲之人病痛时,出一份力,而非像我这般,只能徒劳地看着,心中煎熬。”
温孤觞心中微动,顺着她的话道:“夫人孝心可鉴,侯爷与您鹣鲽情深,必能逢凶化吉。只是世事难料,有时至亲之人遭遇不幸,确是令人痛彻心扉。”她状似无意地试探,“听闻侯爷似乎……并非只有夫人一位亲人?”
夏侯嫣并未察觉异样,只当是寻常闲聊,轻轻摇头:“玉临他……父母早逝,家中人丁稀薄。他又是那般性子,有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扛着……”她话语中满是心疼,却丝毫没有提及任何关于“妹妹”的字眼。
温孤觞心中失望,却不露声色,转而道:“侯爷确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夫人您也要保重身体,您若安好,侯爷才能更无后顾之忧。”
两人就这样,一个心存试探却巧妙掩饰,一个心怀愁绪且毫无防备,竟在药香弥漫的内室里,低声交谈了许久。从医术调理,到洛京风物,甚至偶尔谈及边塞风光(温孤觞以西戎游医见闻为掩饰)。
温孤觞发现,这位侯府夫人并非她想象中娇弱无知的深闺女子,反而心思细腻,谈吐不俗,且对宇文绰用情至深。而夏侯嫣也觉得这位“青娘”医女虽貌不惊人,但见识广博,言语体贴,让人不由心生好感。
直到宇文绰在药力作用下发出轻微的呓语,两人才停下交谈。
夏侯嫣连忙上前照料。
温孤觞退后几步,看着夏侯嫣细心为宇文绰擦拭额角的细微动作,看着她眼中那份毫不掩饰的深情与担忧,心中某一处似乎被轻轻触动。一种复杂难言的情绪悄然蔓延——有对这份真挚情感的些许羡慕,有一丝难以言喻的……亲近感?甚至还有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怅然。
她敛起心思,恭敬行礼:“夫人,侯爷已无碍,民女先行告退。”
“有劳青娘子。”夏侯嫣回头,对她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温孤觞低下头,掩去眼底所有情绪,悄步退出了听雪堂。
走在侯府的回廊上,夜风拂面,带来一丝凉意。她此次潜入,寻找宇文翎的线索一无所获,但却意外地与夏侯嫣有了一番交谈。那个温婉而坚韧的女子,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让她平静无波的心境,泛起了些许涟漪。
真相,依旧隐藏在迷雾之后。但某种微妙的联系,似乎已在不经意间悄然建立。她抬头望了望北靖昏沉的夜空,下一步,又该落在何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