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即将触碰到她之际,突然,旁边一扇破旧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一个提着药箱、戴着面巾的老者走了出来,见状厉声喝道:“住手!你们想做什么?!”
那老者虽身形瘦弱,但声音自有一股威严,那几个流浪汉似乎认得他,动作一顿,面露忌惮。
“葛大夫……这女人来历不明……”
“滚开!”被称为葛大夫的老者怒道,“疫情当前,不思互助,竟还想行凶?!再不滚,老夫立刻去叫巡街的差役!”
流浪汉们面面相觑,终究不敢得罪这位在贫民窟中颇有声望的老大夫,悻悻地啐了几口,散去了。
葛大夫这才看向跌倒在地、狼狈不堪的夏侯嫣,叹了口气:“这位……夫人,你怎么孤身一人到此险地?快起来,伤到哪里了?”
夏侯嫣惊魂未定,看着眼前这位慈眉善目的老大夫,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忍痛道:“多谢老先生相助……我……我扭伤了脚,并无大碍。请问……请问如何才能走出这里,回到主街?”
葛大夫看了看她肿起的脚踝,摇摇头:“你这伤走不了远路。若不嫌弃,先进来歇息片刻,老夫略通医术,可为你简单处理一下。待你好些,再让老夫的药童送你出去。”
夏侯嫣虽心存感激,但经历了方才的惊险,警惕之心未褪,犹豫道:“这……不便打扰老先生……”
“无妨,医者父母心。”葛大夫摆摆手,语气温和却不容拒绝,“这附近不太平,你一人实在危险。快进来吧。”说着,他便弯腰欲搀扶她。
夏侯嫣见他言辞恳切,又确实行动不便,只得道谢,在他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进了那间低矮简陋的医棚。
棚内光线昏暗,弥漫着浓重的草药味,挤着几个面有病容的百姓。葛大夫让她坐在一张简陋的木凳上,仔细查看了她的脚踝,手法熟练地为她正骨、敷上草药包扎。
疼痛稍缓,夏侯嫣心中稍安,感激道:“多谢老先生,不知诊金……”
“举手之劳,不必言谢。”葛大夫摆摆手,状似随意地问道,“夫人看着面生,不似本地人,为何孤身来此?可是家中有人染了疫症?”
夏侯嫣心中一紧,垂下眼睫,含糊道:“……是来寻一位药。”
“哦?何种药材,竟需夫人亲自来这城西寻觅?”葛大夫一边整理着药箱,一边看似无意地追问。
“是……地脉紫芝。”夏侯嫣低声道。
葛大夫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芒,快得让人无法捕捉。“地脉紫芝?那可是稀罕物……”他沉吟道,“老夫行医多年,倒也听闻过,似乎……这附近某处废弃的染坊旧窖里,曾有人见过类似之物。只是那地方废弃已久,路也不好走……”
夏侯嫣原本已不抱希望,闻言猛地抬头,眼中燃起一丝光亮:“老先生可知具体所在?”
葛大夫捋了捋花白的胡须,为难道:“这个……年纪大了,记不太清具体位置了,只记得个大概方向……夫人若实在需要,老夫可以让药童引你过去看看?只是……那地方阴湿,夫人脚伤未愈,怕是……”
“无妨!请老先生务必帮我!”夏侯嫣急切道。寻找药引是她此行唯一的精神寄托,哪怕只有一丝希望,她也不愿放弃。
葛大夫看着她急切的模样,叹了口气:“也罢,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阿竹,”他唤来一个十三四岁、面色木讷的小药童,“你带这位夫人去染坊旧窖那边看看,仔细些,莫要再让夫人伤了。”
名叫阿竹的药童讷讷地点点头,拎起一盏昏暗的灯笼。
夏侯嫣再次道谢,忍着脚踝的疼痛,跟着药童走出了医棚,再次融入了城西迷宫般黑暗危险的巷弄之中。她一心想着找到药引,却未曾注意到,身后医棚内,那位“葛大夫”看着她离去的背影,眼中那份“慈祥”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冰冷诡异的算计。他缓缓摘下面巾,露出一张截然不同的、带着一道浅疤的脸,对着内室阴影低声道:“鱼儿已咬钩,按计划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