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要将她的模样刻入灵魂深处。“等我回来。”他低声承诺,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照顾好自己。秦院判会每日过府请脉,府中一切,徐成和紫烟会打点好。外面瘟疫横行,切勿外出。”他俯身,在她光洁的额间印下一个滚烫而郑重的吻,带着铁血的气息和不舍的温柔。
没有更多缠绵的话语,他毅然转身,玄色大氅在夜风中划开一道决绝的弧线。马蹄声疾,踏碎洛京沉寂的雪夜,奔向烽火连天的西方。
夏侯嫣倚着门框,望着那消失在长街尽头的背影,直至寒风刺骨,才被紫烟强行扶回屋内。心,仿佛也随着那马蹄声远去了,空落落地飘着,又被对边关战事的恐惧和对父亲应对瘟疫的担忧填满。
夏侯峰临危受命,即刻开府设衙,调动太医院、京兆尹、巡防营等各方力量,设立粥棚,隔离病患,焚烧秽物,日夜不休地扑在防疫事宜上。银钱如流水般拨出,药材一车车运入疫区。疫情似乎看到一丝被控制的曙光。
然而,就在此时,一道晴天霹雳,猝然炸响!
数名御史联名上奏,弹劾左相夏侯峰借防疫之名,大肆贪墨朝廷赈灾银两,以次充好,用霉米陈药滥竽充数,更倒卖紧缺药材,中饱私囊!奏章后附有“确凿”证据:账册副本、经手小吏画押供词,甚至还有从相府偷偷运出的、尚未拆封的霉米粮袋和发霉药材作为物证!
消息传出,举城哗然!尤其是那些死了亲人的灾民,瞬间将滔天怒火转向了这位昔日备受敬仰的丞相!无数人涌向相府和衙署,哭嚎、怒骂、投掷石块烂菜,场面几近失控。
皇帝震怒,即刻下旨将夏侯峰停职查办,打入天牢候审!羽林卫当街闯入防疫总署,在所有官员和灾民惊愕的目光中,将疲惫不堪、愕然失措的夏侯峰直接枷锁加身,押入诏狱!
“冤枉!陛下!老臣冤枉!”夏侯峰的悲呼被淹没在民众愤怒的声浪和铁链的冰冷碰撞声中。
消息传回忠义侯府时,夏侯嫣正在喝药。闻此噩耗,她眼前猛地一黑,手中药碗“啪”地一声跌落在地,摔得粉碎。深褐色的药汁溅湿了裙摆,如同泼洒开的绝望。
“爹……!”一声凄厉至极的哭喊撕裂了侯府的寂静,她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身子软软向后倒去,彻底失去了意识。
“小姐!”
暖阁内瞬间乱作一团。紫烟的惊叫,徐管家急促的脚步声,下人们的慌乱……交织成一片。窗外,倒春寒的风雪愈发凄紧,呜咽着拍打窗棂,仿佛在为这骤临的惨剧奏响悲歌。
夫君远征,生死未卜。父亲蒙冤,身陷囹圄。瘟疫肆虐,战火纷飞。所有的苦难,仿佛在这一刻,同时压在了那个刚刚找回一丝温暖、却又脆弱不堪的肩头。
侯府内外,霜雪同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