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阙暗涌
我才是先帝最疼爱的长公主!他宇文绰算什么东西?他祖母崔桢又算什么东西?!星陨砂…哈哈…星陨砂!”她神经质地低笑起来,笑声凄厉,“好一个崔桢!好一个借刀杀人!本宫竟栽在了一个半截入土的老婆子手里!可恨!可恨啊!”

    她猛地转身,目光如同淬毒的刀子,扫过殿内垂首侍立、噤若寒蝉的几名老宫人:“查!给本宫查!崔桢那个老东西,到底是怎么把星陨砂弄进‘凤吞龙’里的!还有那个温如玉…废物!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北镇抚司…三司会审…哼!”她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想置本宫于死地?没那么容易!只要本宫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会认输!皇帝…太后…还有宇文家…清河崔氏…你们给本宫等着!本宫定要你们…付出代价!”

    她抓起桌上一个半凉的茶盏,狠狠掼在地上!瓷器碎裂的刺耳声响,惊得殿内宫人齐齐一颤,头垂得更低。碎瓷片和冰冷的茶水溅了一地,如同她此刻破碎而充满恨意的心。长乐宫偏殿的幽禁,并未熄灭她的野心,反而如同往油锅里泼了冷水,激起了更猛烈、更不顾一切的怨毒火焰。她在黑暗中蛰伏,舔舐着伤口,等待着任何一个能让她东山再起、搅动风云的机会。

    年关的脚步越来越近,皇城内外都沉浸在辞旧迎新的忙碌与喜庆氛围中。腊月二十八,皇帝独孤璟的一道旨意晓谕各府:除夕之夜,于宫中麟德殿设宴,犒赏群臣及家眷,共贺新岁。

    旨意传到宇文府时,宇文绰正陪着夏侯嫣在暖阁窗边看雪。听闻要携眷入宫赴宴,宇文绰的眉头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宫宴喧闹,规矩繁多,嫣儿身子刚刚好转,他实在不愿她受累。然而皇命难违,更兼这是她病愈后首次以宇文侯夫人的身份正式亮相,意义非凡。

    “宫宴…”夏侯嫣听到消息,握着暖炉的手指微微收紧,眼中掠过一丝复杂。那金碧辉煌的宫阙,曾是她熟悉又疏离的地方,如今再去,身份已然不同,心境更是天翻地覆。她下意识地抚上心口那枚温热的玉璧,仿佛在汲取力量。

    宇文绰察觉到她细微的紧张,沉声道:“不必担忧。有我在。”他顿了顿,补充道,“你若觉得不适,我们便早些离席。”

    夏侯嫣抬眸,对上他沉稳而带着安抚力量的目光,心头那点不安奇异地平复了些许。她轻轻点了点头:“嗯。”

    除夕之夜,麟德殿。

    整座宫殿灯火辉煌,亮如白昼。无数盏琉璃宫灯高高悬挂,烛火透过五彩的琉璃罩,将殿内映照得流光溢彩,富丽堂皇。蟠龙金柱巍然矗立,支撑着绘有祥云仙鹤图案的藻井。殿内铺着厚厚的地毯,行走其上,悄无声息。

    殿内早已按品级设好了席位。紫檀木的案几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摆放着赤金打造的杯盘碗盏,玉箸银匙。各色珍馐美馔如同流水般被宫娥太监们奉上,香气四溢,令人目不暇接。殿角的乐师们奏着庄重喜庆的宫廷雅乐,丝竹之声悠扬悦耳。

    文武百官携着盛装打扮的家眷们陆续入席。男子们或着蟒袍玉带,或穿锦袍貂裘,气度非凡;女眷们更是争奇斗艳,环佩叮当,珠翠环绕,香风阵阵。低语谈笑声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充满了节日的喧嚣与浮华。

    宇文绰携夏侯嫣步入大殿时,瞬间吸引了无数道目光。宇文绰一身玄色织金蟒袍,腰束玉带,身姿挺拔如松,面容冷峻,气势凛然,依旧是那位令人敬畏的骠骑将军。而依偎在他身侧的夏侯嫣,则如同一株初雪后绽放的寒梅,瞬间惊艳了众人的视线。

    她身着宇文绰特意命人赶制的银红色云锦宫装,衣料在璀璨灯火下流淌着水波般的光泽,领口、袖口和下摆处用银线绣着繁复精致的缠枝莲纹,既显华贵又不失清雅。外罩一件雪白狐裘滚边的同色披风,衬得她巴掌大的小脸愈发莹白如玉。乌发挽成优雅的惊鸿髻,簪着一支点翠嵌珍珠的步摇,并几朵小巧的珠花,简约而大气。

    她脸上略施薄粉,淡扫蛾眉,唇上点了浅浅的胭脂,恰到好处地掩去了病容,只余下大病初愈后那份独特的、惹人怜惜的柔美与沉静。最令人侧目的是她周身的气质,那份曾经的冰冷疏离已悄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内敛的温婉,以及眉宇间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因依赖身侧之人而流露出的柔弱风情。

    无数道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惊艳,有探究,有好奇,亦有难以掩饰的嫉妒。那些关于她病弱、关于她与宇文绰关系冷淡的流言,似乎在这惊鸿一瞥间,不攻自破。

    宇文绰敏锐地察觉到那些落在夏侯嫣身上或惊艳或复杂的目光,他不动声色地侧身一步,高大挺拔的身躯几乎将娇小的夏侯嫣完全护在身侧,同时也隔断了大部分肆无忌惮的视线。他微微垂首,低沉的声音带着安抚的力量,清晰地传入夏侯嫣耳中:“不必理会旁人,跟着我便是。”

    他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带着他身上特有的、清冽又沉稳的气息。夏侯嫣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几分,方才踏入这陌生又熟悉的奢华殿堂所带来的紧张感,竟奇迹般地被他这简单的动作和话语驱散了大半。她轻轻吸了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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