盏柔光壁灯。
巨大床上,杨伊恩睡姿狂放,四仰八叉霸占大部分空间。呼吸均匀绵长,睡眠质量感人,整个像是昏迷一样。
程奚没睡。
他静静平躺,被子盖得严实,只露头颈。沉静的琉璃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旁边熟睡的人。
杨伊恩毫无防备,一点也没有在别人家做客的不自然,甚至反客为主,把主人挤出二里地只能沾着床边沿睡。
暖黄灯光柔化了平日里张扬棱角,显得安静稚气。浓密睫毛投下阴影,嘴唇微张,发出细微鼾声。
睡衣是一样的,味道也是。
自从有记忆以来,他从没跟别人同床共枕过,这种感觉很奇妙,无法形容。
程奚的眼神,渐渐沉淀为一种无声的审视。
仿佛在剥离某种难以归类的生物标本,又似在确认这方寂静领地里,骤然降临的不可解变量。
最终,那审视化开,只余一片空茫的雾霭。
他不解母亲口中朋友的意义,更无从描摹那该是何等模样。像陈叔叔偷偷塞给他的那只不能示人的小狮子玩偶吗?
只属于他一个人,不能分享的。
程奚无声地侧过身,向杨伊恩的轮廓靠近。距离被呼吸的暖意寸寸蚕食,直至能感知那温热气息,羽毛般拂过自己的颊畔。
没有丝毫迟疑,他的手臂如藤蔓般轻柔环过少年的腰际,掌心熨帖地覆上那片温软的小腹。随即,将微凉的脸颊,轻轻偎进对方颈后那片暖融融的凹陷里。
指尖下的触感,是难以言喻的绵软,像沉入一团被阳光晒透的云絮,又似小狮子腹底最细密的绒毛。一种隐秘的,独占的餍足感,悄然漫上心头。
窗外,月光徒劳地试图渗透厚重的帘幕,只筛下几缕幽微的叹息。
黑暗温柔地沉降,将一切都包裹在无声的丝绒里。
床榻之上,两个少年的身影依偎着,融成一幅静谧的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