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姨收拾卫生,张叔也去帮忙了,诺大的客厅就剩下三人。
杨伊恩盘腿坐在沙发上,前面的大屏正播放着他最爱的晚间家庭伦理剧,可此刻他竟然有点看不下去,满脑子都在想以后日子可怎么过。
导致这一切的罪魁祸首程奚正用手帕擦拭指尖。
杨伊恩把遥控器甩到一边,烦的不行,觉得这闷瓜怎么看怎么可恶。
装的很,哪个正常人会随身携带手帕?而且还带好几条,一天到晚神戳戳的。
陈炼侧身,低声询问程奚今晚是否回去。
程奚转头看向右手边离他一臂远的杨伊恩,发现他又在噘嘴,甚至还抠脚。
擦手的动作一顿,指尖忍耐的撺紧了手帕,程奚收回视线,站起身把手帕丢进了垃圾桶。
陈炼自然的走在前面,换完鞋后打开门,先一步站在外面等待。
程奚缓慢的走到玄关处,系好鞋带后把拖鞋放回原处,关柜门时,身后响起咋咋唬唬的呼喊声。
“哎?程奚你去哪?陈大哥呢?小蛋糕不要了啊!”
杨伊恩一步拦在程奚面前,怀里还抱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点心盒,看他的眼神中满是委屈。
程奚目光落在他没穿鞋的两只脚上,迟疑一瞬,他弯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拖鞋放在地上,随即关上柜门直起身,整个过程行云流水,自然的像是在自己家。
杨伊恩看纳闷了,这家伙演哪出?真交朋友来了?!
“你……”
“穿上。”
程奚面无表情地打断他。
杨伊恩下意识照做,反应过来时两只脚已经塞进了拖鞋,他有些恼怒的把打包盒扔给程奚,转身就走。
拖鞋被他踢踢啦啦的踩在脚下,听到关门声时他才想起正事。
不对啊,刚刚明明打算缠着程奚跟他回家恶心他的,怎么就回来了!
杨伊恩气的跺脚,交代了句“张姨,我去程奚家玩今晚不回来了”后,就开门追人去了。
室外,隔了几米的相邻别墅,陈炼正准备关门。
“等等我……”
程奚探头,陈炼扶着门边沿的手停住,居高临下的目光落在对面小屁孩的发顶。
杨伊恩抛出“炸弹”,声音充满期待:“我爸说了,好朋友之间要多走动,光吃顿饭哪够意思?咱们得礼尚往来!”
“不如……今晚你住我家,咱们聊天打游戏,或者——” 他故意拉长调子,眼神闪烁的看着程奚,“我跟你回去!去你家睡!咱们彻夜长谈!这才叫真朋友!怎么样?”
“……”
“……”
陈炼的眼神有些微妙。
这小玩意儿还真有点东西,心眼都浮在脸上,蠢的让他刮目相看。
程奚长长的睫毛轻颤,瞳孔深处似有微澜。
他看着杨伊恩那张写满不怀好意的脸,沉默几秒。
就在杨伊恩以为他会拒绝准备抱大腿死缠烂打时,程奚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
“嗯。”
很好,这闷瓜害怕了。
杨伊恩邪魅一笑,仰头带着耐克嘴大摇大摆杀进“敌营”,程奚不紧不慢缀在身后。
陈炼视线跟随,看着自家小少爷像个老妈子一样拿鞋放鞋,一时心情五味陈杂,不知这情况到底是对是错,又该不该干涉。
拿不准主意,他决定先放任不管。小奚的性子他了解,吃什么都吃不了亏。
杨伊恩目送陈炼消失在楼梯拐角,心情彻底放松,开始打量四周。
空气里是一股在医院闻过的消毒水混着凉凉的薄荷味道,脚下是光洁如镜的深灰大理石,冷白灯光均匀得失真。
玄关没有鞋柜,只有嵌入墙的金属凹槽,整齐摆着几双全新的同款白拖鞋。
好好的家拾掇的像酒店,真没意思。
“换鞋。”
程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呵呵,还挺耳熟呢。
杨伊恩心虚的讪笑,慢吞吞脱掉沾着草屑的拖鞋,“啪嗒”踢到一边,虚张声势地瞟程奚一眼,才套上白拖鞋。
程奚一言不发,默默摆正后,也换上白拖鞋。
杨伊恩无语,突然感觉自己刚才很蠢。
走进客厅。
巨大空旷,只有黑白灰。沙发冷硬直线条,蒙着高级深灰料子。落地窗被厚窗帘遮严。没电视,没音响,没绿植,没装饰。只有一张光可鉴人的巨大黑茶几,放着一本厚得像砖的精装外文书,书页锋利。
干净整洁,一丝不苟。
“你家……挺特别。” 杨伊恩干巴巴道。
程奚没回应,自顾自走向旋转楼梯:“房间在二楼。” 声音在空旷中带回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