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以来,对叛逃者,总是满门抄斩的。
不过是按照规章制度办事而已。
他对栾议的提议很满意。
其实,栾议确有篡位之心,只不过这是内部的争端。
当时局不稳时,两人还是会一致对外的。
符溪虽然跟栾议势同水火,不过却从不觉得见他尴尬。
亦或是认为,两个人应该避免碰面。
这对他而言,从不是什么值得放在心上的事。
可温懒却不同。
她总是回避冲突,也很害怕遇到陈茁任常她们。
她既不想受她们这群小太妹的照拂,也不想受她们的欺负。
最好是,自己永远不要与这群人有任何联系。
这恰恰是安贵卿最讨厌自己女儿的地方。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
她很早就看出,女儿不适合做政治家。
政治家都是极佳的表演者,甚至是完美的处理关系者。
无论背后刀子捅得如何血肉模糊,见了面仍旧可以一同畅谈未来美好蓝图。
安贵卿没想让自己的孩子,长大后也混迹生意场。
她一心想做政治家,可惜家中无人托举,学习也很一般,但这都不是主要条件。
最重要的是,她要先考虑生存,之后才能考虑其他。
当政治家的先决条件是克服恐惧,以及忍受颠倒黑白的污蔑和构陷。
这是最基本的素质。
可温懒让她太过失望,以至于看到她,就仿佛看到自己幻想的破灭,心中不免一阵恶心。
当自己的孩子足够无用时,一个拥有雄心壮志的母亲,很难不生出嫌恶的心思。
安贵卿清楚地知道,这和温懒年纪小没关系,小时候克服不了的恐惧,长大后就会成为一生的阴影。
相较于自己怯懦的女儿,她更青睐任常和陈茁,这似乎也无可厚非。
一个只愿意待在家里看小说,不敢和任何人交流,只想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一个打遍城镇里的刺头儿,谁在将来更堪大用,安贵卿还是分得清的。
前者给她收个钱都唯唯诺诺,后者却能帮她教训偷奸耍滑的员工。
养孩子也是要看重长期回报的。
可能,就是因为安贵卿所有事,都算得这般清楚,导致温懒越来越没有信心活着。
她好像只有躲在既定结局的书里,才可以短暂地感受到些许的安全。
为什么真实的世界是这样的?原来只是自己安心地读书学习,或者闷头做自己的事,会成为大家最看不起的那类人。
好像,不够狠心,就不配生存。
古今交错下,书内和书外的界限,于此刻消失不见。
符溪与栾议持久不可撼动的地位,也是需要足够狠戾才能维持。
安稳的表象下是血腥的支撑。
解决完最紧要的事,栾议又问起关于温懒的事。
“你怎么会对本王府里的人这样熟悉?”
符溪收拾着自己带来的卷轴,随手找了个盆烧净。
“本来答应过你的管家,不告诉你这些的,怕你怪罪他安排不善。”
栾议觉得他话中有话:“有什么不满,帝师不妨直说。”
其实栾议有个特点,他阴阳怪气时,很爱喊符溪帝师。少了些亲切,多了几分疏离。
“前些天,我来王爷府上,为皇上试生日宴上的菜肴,喝多了酒就住下了。可是,睁开眼,就有一个被打得遍体鳞伤的小姑娘,躺在我的身侧。”
栾议握紧了拳头:“你怀疑本王自己玩伤了女子,却嫁祸于你!”
他以为符溪跟自己交手这么多年,应该深知以他的性情,不会用这么恶心的手段。
这构陷做得一点也不漂亮。
符溪看着栾议的眼睛,淡然地说道:“其实王爷不必如此生气,就算不是你,也与你这府里的人脱不了干系。毕竟,你养了很多幕僚,有人想立下大功,也是有的。”
这话看似为栾议开脱,实则说得很是果决,几乎是给这件事定性了。
既然你栾议不承认,那就找个手下背锅吧。
反正跑不出你这府里的人。
栾议视符溪为势均力敌的对手,所以在算计的时候,多少有些惺惺相惜。
如果两人的角色对换,他是决不会怀疑符溪出手的。
只是因为他相信符溪,不可能愚蠢下作到这种地步。
可他没想到,自己在符溪这里,竟然不会有这种待遇。
他忽地轻笑了一下,便刻薄自嘲道:“是本王忘了,你这个人,是没有感情的。同帝师交手这么多年,竟然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惭愧惭愧,实在是惭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