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准地挑选着所需药材:苦蒿、地丁草根、黄连、连翘、甘草、柴胡……
小荷看着她平静的侧脸,嘴唇动了动,忍不住问道,“公主,那可是瘟疫,一不小心就会被传染,万一……”她望向辞忧十分不解,顿了顿,继续道“别人都巴不得离得远远的,公主为什么偏要主动往上凑!”
“一则,百姓何辜,为医者,必得有仁心,自我拜入百草堂,行敬师茶时就起过誓——愿为苍生大医,以济世救人为己任。二则,塔塔部紧靠梁国边境,救治他们或许对我们返回中原能有所助益。”辞忧停下手中的活计,认真的看着小荷解释道。
小荷不再追问,只默默的配合着辞忧加紧速度准备药草。
哈努拨了一小队人马护送辞忧,由一个叫撒其的士兵带领,与其说是护送,不如说是监视。在士兵们冷漠夹杂着恐惧又带着一丝嫌恶的目光中,辞忧踏上了通往塔塔部的路途。
靠近塔塔部,沿途开始出现零星倒毙的牲畜,引来成群的秃鹫盘旋。再往前,是一片空无一人的废弃毡帐,冒着黑烟,在焚烧着尸体,终于抵达后,发现到处都是病人,他们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猩红或紫黑的斑疹、水泡和溃烂的脓疮,剧烈的咳嗽声此起彼伏,间或夹杂着痛苦的呻吟和微弱的啼哭。
“呕……” 小荷脸色惨白,忍不住弯腰干呕起来。连那些冷酷的亲卫,也下意识地勒紧了蒙面的布巾,眼神中流露出难以掩饰的惊惧。
“把带来的药材用大锅熬煮分给所有还能吞咽的人!” 辞忧的声音在一片死寂中响起,对着士兵命令道:“你们,立刻把还活着的人,按轻重分开!把死去的人,集中到远离水源的下风口,挖深坑掩埋,撒上生石灰!”
辞忧自己则径直走向部落中央那顶最大的毡帐。帐帘掀开,塔塔部的首领古尔赫然躺在帐内,脸色赤红发紫,眼窝深陷,胸膛剧烈起伏,嘴角还残留着黑色的血沫。他浑浊的眼睛看到辞忧,随即想要挣扎起来。
“别动!” 辞忧蹲下身,手指搭上阿古尔滚烫的手腕。脉象急促虚浮无力,典型的瘟毒炽盛、内闭心包之象!
她取出随身携带的银针包,屏息凝神,取出银针在古尔头顶的百会、四神聪,以及手脚的十宣穴快速刺下,挤出紫黑色的毒血。接着,将熬制的药汤灌入古尔口中。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药力开始发挥作用,也许是辞忧的针灸起了效,古尔滚烫的额头似乎沁出了一层薄汗,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那急促得如同破风箱的喘息声,竟也稍稍平缓了一些!
当辞忧走到一个重病的女子身边时,看到撒其正心急如焚地蹲在她身边给她喂药,“王妃,这是我嫁到塔塔部的亲妹妹,请你无论如何要救救她!”
撒其的声音带着恐慌和哀求,他粗糙的手指颤抖着,几乎握不住手中的药碗,浓稠的药汁溅出几滴,落在女子苍白干裂的嘴唇上。
辞忧立刻蹲下身来,快速检查女子的状况,她一边迅速从针囊中抽出银针,一边对撒其说道,“别慌,你扶稳她,头侧过来!”
撒其连忙照做,手忙脚乱地支撑起妹妹无力的身体。辞忧凝神屏息,银针精准地刺入女子的几个穴位,挤出几滴粘稠的紫黑色血珠。
那女子妹妹忽然剧烈地咳嗽了几声,竟咳出几口带着血丝的浓痰!随即,呼吸便顺畅了许多,紧蹙的眉头也舒展许多。
撒其对着辞忧重重地行了一礼说道,“谢王妃的救命之恩!之前你救下了我被大王处以鞭刑差点死掉的父亲,今日你又救下了我的妹妹,今后撒其这条命就是王妃的了!”
辞忧扶住他,轻轻说道,“起来吧,救人要紧。快去好生照看她。”说完,大步走向了下一个急需救治的病人。
接下来的日子,辞忧和小荷彻底投入了与死神赛跑的救治。从一个毡帐奔到另一个毡帐,从一个病人身边转到另一个病人身边……
奇迹,开始零星地出现。高烧退去的人越来越多,虽然依旧有人死去,但死亡的速度明显放缓了。
当辞忧终于处理完最后一个病人走出毡帐时,帐外聚集的部众,缓缓地、无比庄重地,对着辞忧深深地弯下了腰,向这个将他们从地狱边缘拉回的女人,献上了无声的、却比任何语言都真挚的敬意。
风卷着沙砾,吹动辞忧灰扑扑的袍角。她静静地站在那里,承受着这无声的浪潮,她微微颔首,算是回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远处有一双眼睛一直跟随着她,她看不到那个人,却能感觉到他一直在。
而此时,被哈努派来的士兵,亲眼目睹了辞忧如何不眠不休地救治这些部众,虽然脸上的蒙布遮住了表情,却掩盖不住心里的震动。
辞忧知道,这民心,是她为自己和小荷编织的、对抗哈努的有力武器,也是一块可能帮助他们通往归途的垫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