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离炼狱
影……

    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就在那个吻将落未落之际,辞忧侧开了脸。萧无羁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笑了笑,转身跑开,“明日……明日你及笄礼时再说吧。”

    可是,没有明日,自此以后,他们再也没有见面。

    “若当日那个吻落下,现在的痛和遗憾会不会少一点”,在无边的黑暗中,辞忧一遍遍无声地问着自己。

    “为了保命,暂且先这么和他虚与委蛇着吧!不然命都没了,还谈什么贞洁,谈什么自由,谈什么回家!”辞忧这样安慰着自己。只有为这屈辱的委身找到合乎“清理”的理由,她才不至于被自己已经“不洁”了的想法折磨。

    “眼下,得先活着,一切……需从长计议,得让他对我越来越没有防备,得让他服下越来越多让他欲生欲死的丹药,我才有机会腾出来手来筹谋如何砍下他的脖子,如何突出重围回到中原与我日思夜想的人团聚”。

    翌日清晨,辞忧刚梳洗完毕,侍女小荷便跌跌撞撞冲入帐内,声音带着哭腔:“那几个南塞送给大王的女孩……死了!跳进粪坑……自尽的!”

    “好端端吃着饭,麦提突然说‘我们跳粪坑自杀吧’,卡尔和沙吉竟高兴地拍手说‘好呀好呀’,我和旁边的人听了只当她们疯了,谁知……饭后她们真的手拉手穿着南塞过节才穿的新衣……跳下去了” 小荷声音发颤,若有所思地停顿了一下,“可是,我想,那一刻死亡对她们来说……一定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公主!” 小荷猛地扑过来,紧紧抱住辞忧,泪水如断线的珠子滚落,浸湿了她的肩头,“公主可千万别寻短见!答应我!别留下我一个人……” 她的声音充满了恐惧和无助,仿佛一松手,辞忧便会消失。

    “那几个女孩太可怜了,我见过她们身上的伤……比我们重得多!哈努不知对她们做了什么非人的折磨……” 小荷的泪水浸湿了辞忧的肩膀,她不仅是在为那几个可怜的女孩子哭泣,也是在为自己和辞忧哭泣。

    “可怜人……” 辞忧喃喃重复着。何止是可怜?她们是被战争这头巨兽反复撕咬咀嚼、最终连骨头渣子都不剩的尘埃。

    “傻小荷”,辞忧用力回抱住小荷单薄的身体,声音异常清晰坚定,“我不会寻短见的”。

    她捧起小荷满是泪痕的脸,迫使她看着自己眼中那团正在燃烧的、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我答应你,也答应我自己!那条路,我不会选!你也不许选!死在这里,死在哈努的折磨下,或者死在哪个不知名的粪坑里,太便宜那些伤害我们的人了!”

    “麦提她们,是找不到活路了,但我们不一样,小荷。我们至少还活着,只要活着,就还有‘可能’。”

    “可能?” 小荷的声音带着迷茫和颤抖。

    “对!可能找到一条路!” 辞忧的声音斩钉截铁,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一条比跳进粪坑更需要勇气、也更艰难百倍的路!且再等等!”

    “等……什么?” 小荷的声音像是一粒沙漂浮在空中那么轻。

    辞忧望向帐帘缝隙外灰蒙蒙的天空,“等一个机会。”

    “在那之前,” 辞忧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小荷,“需要忍耐,长足的忍耐!” 她的声音蕴含着不可动摇的力量,“但相信我!那一天,迟早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