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龟汤之戏子牵鬼影(十二)
    谢澜之大步流星跟上前去,何挽刚抬起脚,小臂便被拉住了。

    清风徐徐,吹起轻柔的面纱,露出爬满了红褐色伤疤的半张脸。

    看清来人后,何挽放下心来。但在看到那人脸上狰狞的伤疤时,脸上浮现出担忧的神色。

    “灼华,你怎么在这?你的脸……”

    “借一步说话。”

    何挽侧头望向渐行渐远的二人,和灼华从另一道宫门离开了。

    不等何挽出声询问种种,灼华已率先开口。“何挽,我离开京城后,在竹林深居简出。却遭奸人所害,幸得太女相救。”

    “如今,我已是太女的内侍。不必挂怀我。”

    灼华的语气很平静。可只有何挽知道,灼华曾是一位十分爱美之人,对自己的面容与琴技都极其苛刻。

    如今这般风平浪静,可想而知遭受了多大的苦楚与内心的煎熬。

    何挽伸出手,抚上那张被面纱覆盖住伤疤的脸,却在碰到飘起的面纱前一刻落空。

    灼华不动声色地后退,避开她的手。

    见状,何挽眼中怜惜更甚。她失落的收回手,随即面上扯开一抹僵硬的笑。“你如今安好便足矣,那奸人是谁?”

    “已经死了,就在昨夜。”

    说起昨夜二字,何挽不可避免的想起昨夜的主角,她察觉到灼华眼中闪过的一抹戏虐,试探性地开口。“是裴云?”

    说完,又是忽然想起一般,她脱口而出。“哦,我给忘了。太女让白水醒后去昭明宫一趟的。”

    “嗯,不过殿下此时正在上书房。殿下说了,只是闲谈,让白大人不必拘于宫规。而后,殿下会去净佛堂拜见皇后娘娘,白大人可去一同拜见。”灼华低声告诉何挽。

    何挽莞尔,“多谢,否则她又要多跑一趟了。”

    二人说了些闲话后便各自分开了。

    这一边,谢澜之追上白水的步子,大步拦在白水身前。他垂下眼睑,从他这个角度,能清晰看见白水面上全部的神色。

    眉眼间彷佛结了霜,细长的眼睫毛微微下垂,稳稳遮住眼底的漠然。

    这副不闻俗事的冰冷模样倒真是难得一见,往日见到的都是一幅气死人不偿命的懒散姿态。

    如今只觉得眼前这人身上有股生死看淡的冷漠。

    同昨晚见到的又截然不同。

    谢澜之突然有些好奇,昨夜她到底经历了什么。难道是她爹娘的事情么?

    还有,若是白水早已知道这八步巷的来历,应当也清楚如何破局。否则也不会安然无恙。

    结果没等谢澜之开口敲打白水爹娘的事情,白水抬起头,直视谢澜之。

    “谢大人找我有事?只是可惜了,再过两日便是家父的忌日。要准备好些东西去祭拜,这会儿怕是要急着赶回去先。”

    说完,白水利落侧身擦过谢澜之离开了。在原地的谢澜之听见“家父忌日”几个字时恍惚了一瞬,而后也没有再次阻拦白水。

    他转过身,望着白水如青松般的身影出了神。听这话,她过两日应该会向圣上请辞回乡祭拜,若是跟上前去,兴许能查到更多。

    等等——两日后?那是西域使臣入京的日子,使臣入京,陛下会设晚宴款待,同时京州戏子会献上朝拜礼。

    若无要紧事,百官及后宫佳丽三千均需入宴。

    他也不例外,需携锦衣卫亲守龙体安危。如此一来,他便不能亲自追查白水了。

    还有,白水为何突然提出这件事情,当真只是随口一说?而不是有意为之?

    麒麟殿对白水如此重视,其中到底有什么牵连……

    谢澜之眉头紧锁,心下思虑着如何同陛下禀报此事,只是还需等白水的动作,不能冒然行动。

    身后,何挽追了上来。见谢澜之站在原地,不知道二人说了些什么。不过看谢澜之脸上严肃而凝重的神色,她也不便打扰。

    匆匆行了礼之后便追赶白水去了。

    同白水简要说明了灼华的提醒之后,只见白水神色淡淡,二指并拢抬起何挽的一只手。食指轻点,在她手上写了三个字,之后也不管何挽面上怔愣的神色便扬长而去。

    宫墙重重,将皇宫曲绕成了数不清又数不尽的道路。风难入,雨惧落,佳丽三千叹红颜。

    白水回到大理寺后换下官服,换上衣柜中的一件墨绿织锦流云裙。裙摆如流云般飘逸,墨绿的裙身衬得那张面容愈发疏离淡漠。

    她唤来三二一,让他亲手点燃桌案旁一只小香炉中的香。

    三二一一边小心翼翼的点香,一边观察白水的神色。心下有些忐忑不安,若是大人早已知道他下毒的事情,怎么会还让他点燃这扰人心智的迷香。

    可他昨夜又清楚听到,大人让他不要有二心。难道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三二一又开始在脑中叽叽喳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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