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钰又默了默,才懒声道:
“呈。”
王宸击掌示意太监们把“礼”呈上来给东宫过目,不忘给主子解释:
“老相爷说,殿下的孔雀池,该添新雏儿了。那,番人送来的白孔雀,原是孝敬他老人家的,但他老人家想着,一羽千金,与殿下才相称。此鸟极美,通体无瑕,白胜新雪……”
王宸声音渐渐小了——他主子摘下了脸上的冷水帕子,坐起了身,眯着眼睛欣赏金笼中的白孔雀。持笼的太监顺势将笼子凑近了些。刘钰探出手指,将要触碰到孔雀时也许是他酒气未散,孔雀不喜,抖羽避开了他的指尖。
他的手没有撤去,依然停在半空。
刘钰若有所思的样子使王宸不敢再出声打扰。
就这么静静看了一会儿,太子刘钰忽然淡声道:
“将它的尾羽,拔了。”
王宸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低声重复:“……拔了?”
老相爷的心意暂且不提,可这么个稀罕的鸟儿……王宸百思不得其解,这未免有些暴殄天物的残忍。
王宸脸色一凛,阴阳怪气质问底下愣愣躬身候命的太监:
“殿下说,拔了。”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
刘璟看着这些太监们打开白孔雀的金笼门,终于意识到,大哥是东宫,与他们有着莫大的区别。东宫一言,犹如覆水,绝难收回。大哥本就拥有肆意掠夺万千红尘生灵的权利。
生杀予夺,不过君王一念而已。
这只白孔雀何其无辜。
刘璟纵是个男儿,此情此景,也难免心中悲悯,还是说:
“大哥,三思啊……”
也许是对于白孔雀平白遭厄的痛心,他连对大哥的尊称都忘记了。
二哥抬起折扇拦在他胸前,及时截住他未完的话。
“嘘。”
二哥示意他噤声。
一场惨剧,满地狼藉。
刘璟在大哥已经离开很久之后,悄然捡起地上一根沾着血污的白色尾羽。
出宫之前,他寻了一棵很不错的梨花树,将那根羽毛葬在树下。
也许明年梨花似雪时,新雏降人间。祈愿它不再被献给天家。
……他想起奉佛的母妃常常念着的一句话:
众生皆苦,万相本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