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最后,姚顺平也没想起那枚吻痕的事情。
刘璟从屏风后绕出来,一言不发,低眉冷目心情不佳。
他走到窗边,去看姚顺平渐行渐远的身影。这一盘棋下到了最后,难道竟成死局?
大哥摆明了要陈敛,其他那些废话都不过是面子与幌子。若这时他让陈敛假死了,大哥震怒之下,恐怕不光是这些太监要遭殃,他这个雍王指不定也有被废封撤藩的可能性。
正月年关在即,宜乔迁,宜嫁娶。陈宅不算太大,主街上的动静依稀能听得到,是百姓的锣鼓声——有迎亲的新郎官儿从这里经过了,热闹非凡。
姚顺平心情好,出去恰好路过,顺手打赏了喜钱,外面许许多多的人高声吆喝着:
“谢公公赏——!”
“谢公公——”
鞭炮锣鼓声纷至沓来,喜气冲天,刘璟听着,心底却一片晦暗。
有人从后抱住他。类似一种温慰。
“……你生气了?”
轻柔小心的语声从他脑后传来。陈敛如此在意他的情绪,到底略略抚平他心中的焦躁。但刘璟心中千机百转的,一时没有应声。
“青麟?”
陈敛呼唤他的小字,下巴轻轻搁在他肩头。他忍不住握住对方抱在他腰际的手,缓慢地摩挲。
“这次回去,我会请旨解官致仕。”
“不论发生什么,都与你无关,不要做傻事。”陈敛搂住他的手臂更收紧。
“大哥不会同意的。”刘璟肯定地道,同时心中思索着对策。
陈敛去吻他:“我若说我有法子,你信我吗?”
“有什么法子……?”刘璟心中升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是大哥的枕边人,想来没人比他还了解大哥了。他能在此事上说服大哥吗?那要付出何等代价?刘璟无法想象。正要拒绝,想着来日方长不如伺机而动,陈敛淡和的话语声此间中断他的思绪:
“我听人说,茶驼驿有种小草,一点雪水就能让它二月破土,三月开花,是为‘驼铃草’。”
“花成桃粉色,旖艳非常,却半点也不娇贵,种子跟风飘散,到哪里都能活,因此也有别称‘自由草’。”
“你见过吗?”
陈敛语气中饱含期待。
已识乾坤大,犹怜草木青。陈敛看遍了天下珍玩,番邦朝贡,却对一株小野草感到好奇,目光里有我见犹怜的澄净,冲淡了空气中的压抑。
“你想看看?”刘璟想了想,“城郭外有不少,我让人寻一株最好的来。”
陈敛眼瞳明亮起来:“真的?”
“那我……可以不可以再求你一件事?”陈敛语气小心。
“你可否再寻一个金钵来,将那株草移植进去。”
刘璟知道,陈敛好清趣雅玩,对这些富贵迷眼的金玉无甚兴趣。那么又为什么向他开口求赐?
他心中的不安犹如点墨滴落,在一张并不存在的宣纸上洇开,分外刺目。
“你要拿来做什么?”刘璟问。
“呈至御前。”陈敛答,“此物之外,我还备有一物。他看过,会应允我解官归田的。”
“他最好是。”刘璟将信将疑,心中清楚陈敛若继续和大哥蹉跎下去是没有活路的——起码这次,大哥不过是略施小惩,他就差点没了命。
“你不会骗我吧。”刘璟半侧回头,“回京之后,你是不是要永远留在那儿?”
陈敛摇摇头:“恐葬鱼腹,犹贪雀生。”
“我不会留在那儿,除非……”
在那个大凶大险的字出口之前,刘璟摁住他的唇,不准他说。
“这回我同你一道。即便是抢,也要将你抢来。”
“雍王邸有‘栖凤馆’,我等你。”
“馆前有明池,曰‘玉池’,取的是‘瑶台仙子碧玉池’,天池之名。好听吗?”刘璟有小小的得意,“两年前我就建好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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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正,脊兽高坐,风清月寒。
金铸鹤炉中的烟气仍缭绕不散,临政殿中,年轻的天子一线瘦削的身影在玄纱蟠龙屏风后如烟似幻。
他手中一本奏疏看至半途,已经久久未翻去下一页。
他人也良久未变过姿势,磐如山石。候在一侧的王宸已经打了好几个瞌睡,但皇帝没让他走,他怎么敢,只好强打起精神,站在龙案之后待命。
更漏点点滴滴次第响起,眼看风雪渐强,更换明烛的宫人要进来的时候,王宸身前冷不防飘来一道声音:
“他接旨了?”
其声如玉,惜字如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