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春(四)
    屋外,下人踩雪声传来,旧布履在微融的雪水中踏出杂乱急促的脚步声:

    “阿伯,那个卖炭的不见啦。”

    “小人去给他送褥子,发觉屋子里连个灯都没有,床上哪有人影!”

    阿伯的声音也跟着传出来:“啊?人呢?”

    “怕不是来偷东西的贼吧!”

    “会不会是饿了,去伙房偷吃的?”

    放任这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在宅中的逍遥自在当然不行,阿伯眼看要呼唤兵丁去搜人了,动静越闹越大。

    屋子里正难舍难分的两人当然听到。

    陈敛的手正扶在刘璟的肩上,情急之下顺着力道推开,眼睛看向门外,想制止阿伯。刘璟没强锁他在怀,两人略略分开。

    暗夜雪光掩映下,刘璟还是看到对方潮润、殷红的嘴唇。他的手还放在对方的腰上,慢慢摩挲,宛如饲鹤者在抚摸白鹤柔顺的羽毛——今昔交错,刘璟有一瞬恍惚。

    不难察觉其实陈敛比他初离京时清减太多。

    人至而立,朝中官员凡居高位者,一日三餐无不是纵欲大快朵颐,绝不会委屈了自己。因此十有八九体态丰腴。更不说天子御膳,七七四十九道,冷热皆宜,荤素咸有……是什么缘由使陈敛于富贵乡、金银堂中也如此清瘦易摧折?他心中不禁又泛起酸楚,语调不觉间也异常柔和:

    “承雅,这两年你在帝京过得好吗?”

    他的鹤在旁人的园子里并未被悉心照料。

    大哥坐拥天下,心计深沉,年纪轻轻便将朝臣玩弄于股掌之中。他曾以为若大哥想护着枕边人简直是轻而易举、不费吹灰之力的事……事实看来,并非如此。

    “你……”刘璟想再说些什么,又觉得此间说什么都是徒劳。

    陈敛专注于屋外的动静,谨慎地按住他的唇:“嘘。”他指尖光洁,玲珑微凉,轻轻印在刘璟的唇上。腰腹相贴,躯体的温热隔着布料肆无忌惮传递,而这样的停顿更显几分欲拒还迎的暧昧。刘璟环在他腰身上的手不由更收紧。

    刘璟因心猿意马而有短暂沉默,但陈敛像是怕他误会自己在敷衍他的询问,便与他轻声解释:

    “阿伯还在外面……”

    刘璟犹如被主人安抚的小兽,驯顺地点点头表示自己并未误会:

    “嗯。”他停下手中不规矩的动作,也一同聆听窗外声响。

    陈敛朝外面道:“阿伯,不必找了。我问过兵丁,说是他吃了杯热茶卖了炭便走了。”

    阿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这人……可真奇怪啊!”

    陈敛欲支开他:“去看看宅中四处有无失窃之物。”

    阿伯与几个仆人的脚步声逐渐远去。

    刘璟听着动静确定是走远了,便又低头继续方才未完的事。陈敛畏寒,身子原是冷的,被他上下其手弄得也发了薄汗,却没拒绝他的所有动作,只在依偎在他怀里任他索取,宛如心疼他夜半躬身乔扮、 冒雪前来,只为见上一面……

    玉兰软香,陈敛环住他的脖颈,清瘦的手臂缠在他耳侧。刘璟在缠绵的亲吻中逐渐头昏脑热,便更放肆胡来,情动间愈发没了轻重,齿尖在对方颈窝留下深痕,陈敛这回不由微微地躲了下。刘璟唇齿立即追上,灼烫的鼻息喷洒间陈敛受不住只好感慨:

    “……小狼。”

    刘璟还是觉得在门边行事种种都不方便,眉峰微挑,短暂的停顿中他凝望着对方的眼睛。那双微湿的凤目里犹如盈着一泓滟滟春水,倒映着窗外渗进来的雪光,与他瞳中的欲望。刘璟再难忍受,不由分说将人抱去榻上。

    这动作来得始料未及,陈敛身子不稳,只好抱住他的脖颈维持平衡,暗阒阒的夜里,陈敛素净的寝衣衣摆就这样在他们的动作里翩跹,一角素绸温柔无声拂过他们所行经的花架与桌角。

    帘帐翻飞,刘璟跪在床上俯视着深陷于被褥中衣衫凌乱的玉人。

    “你是不是还欠我一回……不准说‘忘了’。”

    “啄香心?”陈敛勾住他的腰束,往更低处拉扯,“我没忘。”

    屋中炭生得很旺,熏人脸热,刘璟褪下对方的衣袍也褪下自己的褐衣,绉纱帐外,被抛却的衣袍缠绕零落,帐中人犹如雏燕回巢般依偎于他的怀抱,在他怀中聆听他急密如鼓的心跳,听他吃他的唇时发出的湿音,昏黑的巢中,刘璟步步紧逼,在喘息中释放隐忍多时的欲望。

    陈敛在此间亦察觉他是沐浴前来,带着莫大的诚意。

    “……我没有服侍过别人。”陈敛在他怀中说,“哪怕是他。”

    陈敛话毕,微凉而柔软的唇沾上他的脖颈,顺着一路往下。

    云鬓乌发,垂于刘璟的胸口,而后……停于最终的终点。

    他听到那人喉间发出一声呜咽,与沉湎的叹息。

    没有洞房与花烛,只一片素净的黑暗,但他虔诚服侍他。刘璟只是轻轻探揉,手指便被沾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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