兵目光锐利如鹰似隼,很快察觉了他“落下”的东西。
那个药盅套子嘛没什么大不了。
只是里面滚落出来的一颗玉珠,引去众人注意。几个人聚拢来,细细端详这颗小玉珠。玉是白骨玉,色泽钟粹,不是凡品,有未加雕饰之美。
此乃番人贡物,非皇族不得擅用。望遍整个雍地,只有王邸的那位主子因着上个月得了天子赏赐,以数十颗白骨玉的珠饰,做了发饰。
雍王殿下的东西,怎么会在这里?
为首的立刻带着这个缎面套子去报雍王。
彼时刘璟正在营中巡视收殓棺椁与抚恤事宜,掌管府库、造册的几个堂官跟在他后面絮絮叨叨报着数字。说是有个盲眼的老夫人有些痴症,死活不信儿子已经在辋川的雪崩中罹难。
刘璟沉吟不语,只那几个堂官轻轻叹息:
“老妇人神志不清的,屋子里的炭早就熄了,她给儿子炖的羊汤还架在上面,凉了又温,温了又凉……儿子走时留给她两只意外猎来的雪狲,叮嘱她到时候交给征收的太监。可那老妇人看上去连自己的起居都照顾不了,哪里像能饲养小兽的样子……”
刘璟听到这里眉头还是微微一皱。
数十棺材压在营中,等待送去义庄,衬得周遭死气沉沉。倏然,远处闪过一骑灵动的黑影。
飞骑入营,有要事禀奏雍王殿下。
刘璟将校尉传至帐中说话。意外地,校尉从怀里摸出仔细包裹着的一个药盅套子。
他不明所以,目光移动间有审视之意。
帐中炭火旺,呼吸间袭来一缕似有若无的幽淡馨香。
刘璟眼中一亮。
这一缕幽芳,他识得。是陈敛袍袖间的味道。
人退下后,刘璟独坐帐中,摸出一柄随身带着的银刀,挑开套子里的夹层。
一枚帕子,与一封手书。刘璟瞬间就认出了字迹的主人:
「见字如面,郎君敬启。
翻覆辗转,犹记月下相会时。禁中戒备森严如是,想必百般周折,才得以入内廷,登画舫,惊浦边水鸟,摘湖心清月,温言慰卿卿也。相忆每每,不胜怜怜。
寒舍隔墙有耳,郎君今夜不宜外出,还请珍重府上。
余惟此物相赠,小慰相思。」
刘璟阅毕,唇角微扬不自觉露出了一点笑意,但他下一刻做贼心虚地脸色凛住,目光忙扫向帐外,确定无人路过,才又放心地松懈。
他摸出帕子,展开细细看。这是一定是陈敛新得的——他不记得在酒肆的时候陈敛身上有这种物件。
大抵是他在城门楼处分别后,陈敛顺路去哪个铺子买下的。一枚软帕,轻盈似云雾,霜白如鹤羽,角落以黛青的绣线勾勒出一只蹲伏的麒麟。
有人请见,向他禀报骁麒营将士抚恤的事。
他将帕子攒进袖中私藏,确定是不走漏半点风声,才传人进来。
他恍恍惚惚地听着,脸色沉静如深湖,但只他自己知道,每每端起茶盏抬袖时,左袖下……
一衿香。
待正事完了,回到府邸他立刻唤来余棠。
“四爷。”雍王回府,余棠今天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真是忙坏了,风尘仆仆地来听主子吩咐。
他来时刘璟很是悠哉,正把玩着手里一颗小玉珠,以手支颐,漫不经心沉默了一会儿,才终于开了金口:
“拿一套伙夫穿的衣物来。”
余棠奇怪:“四爷,府里今儿来新人啦?”
他一个王府掌事怎么不知道。按说这件小事也轮不到雍王大驾来关注。
“人在哪儿呢?奴婢这就吩咐人给他量尺寸。”
“按照我的尺寸找。”
刘璟说。
余棠以为自己听错:“……啊?”
“是。”仅仅一瞬迟疑。余棠明白主子要这东西自然有用处,便不多嘴,立刻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