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枝春(二)
他一颗心只会、也只能向着皇帝。他从未忘记。

    姚顺平沾沾自得的样子很快收敛,转回话题:“咱家马上派人去杏花堂,把大夫请过来给大人看一看。这样也好安了‘那位’的心。”

    “只是点风寒,让宅中的阿伯跟着,顺带去抓药吧。”陈敛谦恭地道,“说来惭愧,来雍州的路上敛染了咳疾,服了好几贴药不见好转。三个郎中都说是生来性寒,寻常的药怕是相性不合,不对症。到后来终于找了个医术绝佳的大夫,将祖上流传的秘方赠予。敛这才渐愈。”

    姚顺平是心虚的。他奉命刁难陈敛一行是确有其事。陈敛路途上想必颇为辛寒,能吊着口气入城赴任,属实不易。因此他对陈敛所说不疑有他。

    陈敛放下茶盏:“阿伯不识字,更认不得什么草药。我把方子写给阿伯,让他带着去。”

    “如此也好。”姚顺平舒心地吃着茶,看陈敛一道素净的身影消失在山水屏风后。

    阿伯跟着陈敛去了书房,陈敛工工整整写了一副方子,过后又找出个药盅,叮嘱他,若是有些药不好带回来煎,就在堂中煎了盛在盅内带回。盅上有缎面套子,走一路回来药也能温热着。

    他又写手书一封,与自己袖下贴身的那方帕子一起藏在夹层,接着从身上锦囊里摸出一颗小玉珠,放在套子里,对阿伯低声叮嘱:

    “如果看到护心甲上有麒麟纹的巡防士兵,便把这个套子给他们。”

    阿伯有些困惑不解:“啊?”

    陈敛把缎面套子封口扯松:“切记,什么话也不要说,只丢在地上。他们会拾起来的。”

    阿伯懵懂地点点头:“哦!”

    陈敛出来的时候,姚顺平看看厅外天色,青檐缀素雪,万里晴无云。

    时辰不早了,差不多要告辞了。

    姚顺平站起来:“大人啊,请恕咱家多嘴,你这府里头就这两个小老儿伺候,哪成?”

    “多添几个人嘛!”

    陈敛略作思索,淡淡一笑:

    “敛初到此地,思虑有不周之处。还请姚公公莫怪。”

    “天恩浩荡,敛如今在府衙行走,京官谪迁,到底代表了皇上的体面。姚公公说得是。家宅寒酸,自然不好。回头便多添几个人。”

    从前他可是在馆阁值房、大内禁中行走的。

    这话里颇有几分自嘲之意。

    姚顺平体贴道:“多找几个婢子伙夫来嘛。雍州人,大多口味重,羊汤胡饼,腥膻烈酒,大人吃不惯罢?咱家回头找找京里的厨子,来给大人露一手。”

    姚顺平给身后随侍的小火者打眼色,后者会意,立刻招了招手。

    远处鱼贯而入一班娉婷婢女、健壮伙夫。十来个人整齐地站在中庭,供陈敛挑选。

    太监挑人,眼光自是非同寻常。这些婢女不光生得水灵,还有眼色。

    陈敛目光轻轻地飘去那几位婢女身上。

    “说到这儿,府中确实寂寞。”

    “京中这个月份,红梅都开了。皇上不喜素白,偏爱檀红。我府里的婢女们腊月里便开始侍弄梅花了。只盼皇上驾临之际略展龙颜。”

    “可惜雍地山水恶,梅树难养活。”姚顺平话里藏着暗示与提点。

    梅犹如此,遑论是人呢。

    生死不过君王一念之间。与皇上置气,不是长久之计。

    “姑娘们红衣翠带,也算是给宅中妆点一二。添些喜气。”

    陈敛轻声道。

    姚顺平当然听出来陈敛的寂寞:“哎呀,皇爷只是让您来视察风物民情,代天巡狩嘛。总归是要回去的。”

    陈敛沉默了片刻,道:

    “是吗。”

    他声音微弱到缥缈不清,几乎淹没在穿堂而过的冷风里。

    **

    晴景回煦,罗绮香风。

    州城官街横纵井然,如此秩序,是骁麒营协助巡防城中的结果。纵无兵事,都司亦不怠惰将校士卒的操练。

    阿伯带着药盅子走在马道上。

    他尾随前列的一队巡防兵已有半炷香的时间。他的目光悄然逡巡着,最终落在领队那个校尉腰侧的牙牌上。

    玄缨牙牌,麒麟纹路。与自家大人描述的一模一样。阿伯加快了脚步,绕进偏街,走到对方更前面才回返,又踉踉跄跄地往回跑。

    果不其然,和领头的校尉撞个满怀。

    他护着怀里的空药盅,在地上打了个滚儿,慌慌张张地道歉:

    “军爷、军爷,是小老儿该死!路走得急了没有看清楚,冲撞了军爷……”

    校尉还年轻,言语间没有戾气,只是肃声警示:

    “走路看着路。”

    阿伯点头如捣蒜,连连道是,脚程飞快地离开。

    他是老眼昏花了,但几个年轻的甲兵明显没有。

    队末的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