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的鲜血如同小溪般从他紧闭的双眼、双耳、鼻孔、嘴角汩汩涌出,瞬间染红了他素来一尘不染的素白衣襟。
那双曾执笔挥毫、抚弄琴弦的、带着墨香的手,此刻无力地垂落在身侧,沾染着尘土和刺目的血污。
指尖,还微微地、无意识地蜷曲着,仿佛还握着那支教她写字的笔,想要写下最后一个未完成的字……
十数息。
仅仅十数息。
快得如同电光石火,短暂得如同一个荒诞不经的噩梦片段。
却又漫长得如同在无间地狱里煎熬了千万年!
每一个瞬间,每一个画面,每一个声音,都带着血淋淋的温度和无法言喻的绝望,无比真实、无比残酷地烙印在云初的视网膜上,刻进她的灵魂深处!
云初僵立在门口,如同一尊被瞬间抽空了所有生气的石雕。
她感觉不到自己的呼吸,胸腔像是被巨石死死压住。
她听不到自己的心跳,那里只剩下死寂的冰冷。
师兄们温热的、带着浓烈铁锈味的血液气息,如同滚烫的岩浆,狠狠灌入她的肺腑,灼烧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剧烈抽搐、疼痛!
然而,她的四肢百骸却像是浸泡在万载寒冰之中,冷得彻骨,冷得麻木。
她空洞的视线扫过:
陆沉舟师兄死不瞑目的眼睛,空洞地仰视着戒律堂阴森的穹顶,那里面曾经盛满的沉稳与守护,只剩下无边的死寂。
林风师兄那只扭曲断裂的手臂旁,静静躺着一个沾满鲜血和尘土的油纸包。
半块被压扁的、做成小兔子形状的糕点滚落出来——那是他前几日偷偷塞给她,她藏在怀里没舍得吃的那块!
此刻,那熟悉的甜腻香气被浓重的血腥味彻底覆盖、扭曲,混合成一种令人作呕、象征彻底绝望的气息。
竹影师兄倒下的地方,散落着几片碎裂的折扇扇骨和染血的宣纸碎片。
其中一片较大的碎片上,依稀可见一幅墨迹未干的、线条简单却神韵灵动的少女小像——画中的她眉眼弯弯,笑得无忧无虑。
此刻,那明媚的笑容却被一大片刺目的、粘稠的鲜血浸透、覆盖了大半,如同最恶毒的诅咒。
叶孤寒缓缓转过身。
他纤尘不染的月白道袍下摆,不经意地扫过地上那滩属于林风的、尚未完全凝固的粘稠血泊,拖曳出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暗红色痕迹,蜿蜒扭曲,像一条刚刚饱餐了鲜血、正慵懒吐着信子的毒蛇。
他一步步走到僵立的云初面前。
她甚至能清晰地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清冽的松针冷香。
然而此刻,这股曾经代表着师尊威严的冷香,却与另一种若有若无、却更加浓烈的、源自她至亲师兄们体内的血腥味,诡异地混合在一起,钻进她的鼻腔,直抵灵魂深处。
“杂质……”他开口了,声音平静无波,轻飘飘的,如同掠过松梢的微风,“……已除。”
那两个字,轻得像一片羽毛落下,却比世间最沉重的玄铁还要沉重,比最锋利的冰锥还要寒冷,带着毁灭性的力量,狠狠扎进她的太阳穴,在她脑海中掀起滔天血浪!
云初的目光死死地钉在他那洁净得没有一丝污迹的袍角上,仿佛要将那里灼穿一个洞。然后,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地上那三具逐渐失去温度、被鲜血浸透的身体上。
巨大的、无法言喻的悲恸、愤怒、仇恨、以及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绝望,如同无数只毒虫,疯狂啃噬着她的心脏。
她突然感到掌心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低头,才发觉自己的指甲不知何时已深深、狠狠地掐进了掌心娇嫩的皮肉里!
殷红的血珠正从被掐破的伤口中渗出,一滴、一滴,无声地坠落,砸在冰冷潮湿的青石地板上。
嗒…嗒…
那微弱的声响,在死寂的戒律堂里却清晰得如同擂鼓。
她看着自己鲜红的血珠,与地上那大片大片属于师兄们的、已经开始发暗发黑的血泊,迅速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这血……竟是一样的颜色。
这痛……竟源自同一颗心。
“叶孤寒……”一个嘶哑、破碎、抖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从她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如同深秋寒风中最后一片即将凋零的枯叶,带着泣血般的悲鸣,“他们……是我师兄……是我的……家人啊……”
她抬起布满血丝、空洞得只剩下无边恨意的深灰色眼眸,望向那个给予她生命、又亲手将她推入地狱的男人。
然而,回应她的,只有一双比寒潭更深、比玄冰更冷的眼眸。
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波澜,没有一丝愧疚,甚至没有一丝属于人类的情绪。他看着她,如同看着一块冥顽不灵、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