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堂木在案上重重一拍,茶馆内嗡嗡的交谈声顿时安静下来。说书人捋了捋花白胡须,浑浊的老眼在油灯映照下闪烁着精光。他面前那盏粗瓷茶碗里,茶叶渣子浮浮沉沉。
“上回我们讲的是决战南云滩,这回就到了寒光剑黎渊对武林贡献最大的事件:夜破畏楼了!”
角落里,庄栀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茶盏边缘画着圈。她注意到楚嵩的表情在听到"畏楼"二字时微妙地僵了一瞬,那双总是含笑的眼此刻深不见底。
“畏楼的武功以阴毒著称,他们修炼的功法名为‘血影销魂功’,不需要武学功底,只需以吸取他人的精血为引,辅以功法运转,便能强魄健体,传闻修炼到极致,可以肉身不坏,然而代价是要牺牲无数无辜的生命。畏楼在作恶多端了二十几年,一直是武林正道的眼中钉。”
“然而他们极其擅长隐匿,连续更换据点,使得武林多次联合围剿落空。”
“黎渊偶然间得到畏楼新据点的情报,立时夜探武宁山。”
只听说书人一拍惊堂木。
“是夜,月黑风高,畏楼正在举行邪恶的血祭仪式,他们抓来附近村落的小孩,企图借邪术提升功力。就在仪式即将成功之际,黎渊如天神降临,直接使出沧溟剑法的第五式断水!一剑斩断了祭坛,破坏了仪式。”
“断水是第三式啊。”方意先小声纠正道。
“畏楼楼主赵无垠大喝一声,麾下大将血魂师立刻出手。剑光闪烁,血影重重,寒光剑剑尖所指,无人能挡。血魂师落败后当场逃跑,赵无垠怒不可遏,只得自己出手……”
说书人抿了一口茶。
“欲知后事如何,请听下回分解。”
虽然故事结局众所周知,但个中细节还是引人入胜。
坐在第一桌的大汉把酒碗撂到桌上,“继续讲啊!老子要下酒的。”
跑堂的小二上前安抚道:“客人稍安勿躁,等会还有唱曲的,绝对够您下酒的。”然后加大嗓门,“明天酉时三刻,准时开讲哈,各位客官千万别错过咯!”
“倒是会做生意的,吊人胃口。”楚嵩道。
“师祖有没有同你讲过这个故事呀,师叔?”庄栀问楚翘。
“说是说过。”楚翘给自己沏了一盏茶,“没这么跌宕起伏。”
楚翘一抬眼,对上五个好奇的眼神。
“那我讲讲?当时师父收到了一封密信,看手笔是出自畏楼内部。”
“师父与师娘暗自纠集了一批人调查,证实畏楼新据点在武宁山,而且机关布置也确如密信所述。”
原来是出了内鬼,怪不得能被武林正道直捣黄龙。
“这个密信是谁写的?”文经珩问。
“估计谁突然良心发现了吧。”庄栀抢答。
“不知。”楚翘摇摇头,“他们攻入武宁山实际上是下午,晚上消息传出去后就传成了夜破畏楼。”
“让血魂师逃走真是太可惜了,祸害遗千年。”方意先道。
“我定不会放过他。”楚翘道,这是黎渊的未了却的夙愿之一。
血魂师,其名不详,此人阴险歹毒,酷爱断人经脉,迫使对方只能修习畏楼独门的“血影销魂功”。
梦里娑临早年就是被他废去了经脉,纵使后来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亲手杀了血魂师报仇,但每次回忆起来还是有深入骨髓的恨意。
现世的血魂师仍逍遥法外,江湖上时不时就有人遭他毒手。
“赵无垠的献祭孩童里还包括了自己的孩子。”楚翘继续道。
正在喝水的方意先呛了一下,“……真是罔顾人伦啊。”
“后来这个孩子呢?”庄栀问。
“被师父带走了。然后师父跟我卖了个关子,说我一定会与他相处得很好。”
上菜之后楚翘不再讲述,饭前故事留了一个悬念。
黎渊这么说,想必是妥善安置过了,不过楚翘的交际圈庄栀不是很清楚,无法进一步揣测。
直到睡前,庄栀都在回想畏楼与血魂师的事,以至于夜有所梦。
梦里她仍是寄存于娑临脑海之中,血色的片段幕幕浮现。
诛杀血魂师之时,他叫嚣着会有人给他报仇的,而直到娑临身死,也没再遇到畏楼余孽。看来血魂师不光在江湖中声名狼藉,实际的人缘也很差。
娑临循着线索查到盈州,遭遇追杀误入太和后山,后面线索就断了。
在太和事变一个月后,娑临给严淮寄去一封信。提醒他太和有血影销魂功残留的痕迹,尤其是太和后山,要小心为上。
藏书阁中用血凝成的阵,一定与畏楼余孽脱不了干系。她虽不得已修习了血魂师留下的秘籍,但对畏楼更深层次的秘术无甚了解。
庄栀醒来的时候,残月还挂在窗边。
思绪万千无法再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