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小厮像看傻子一样看着这六个没下雨还戴着斗笠傻乐的人。
楚翘与楚嵩互相掂了掂消瘦的钱袋后,一致决定只要三间房。
庄栀自是与楚翘一间,文经珩与严淮一间,方意先和楚嵩一间。
付完房钱,准备吃饭,楚嵩留住楚翘,“你不是在瓦客做事吗,怎的跟我一样穷了?”
“别提了,瓦客还欠我工钱呢。”楚翘道,之前秦横川让她保密的就是这件事。
“现在外面生意都这么不景气了,不如回太和山来,去年收了好多富家子弟,门派条件都富余得很啊。”
“你也知道那是公款,太和富不影响你个人穷。”
“俗话说得好,莫欺少年穷。”
“你是青年。”
“行,莫欺青年穷。”
“师叔你们俩聊什么呢,上菜了快来吃!”庄栀喊道。
“来喽!”楚嵩应道。
见楚翘没有提着酒坛过来,庄栀稀奇道:“楚翘师叔竟然不喝酒诶。”
“喝酒误事。”楚翘道,她对自己的酒量与酒品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
楚嵩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楚翘去年有一次喝醉,过来把他屋子房顶给掀了,说要请他赏月。
出门舟车劳顿,他可不想在驿馆赏月,主要是也赔不起钱。
吃过晚饭,庄栀早早洗完澡躺下,催促着楚翘赶紧一起。
终于要迎来梦醒之后第一次与楚翘的二人世界了,她有太多话想与楚翘说了。
楚翘留了一盏小灯,暖黄的灯光使她清冷的面容都柔和了许多。
明明是同一个人,庄栀还是觉得楚翘与梦中的娑临截然不同。
“师叔,我感觉我重新认识了你。”庄栀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
“我也在认识我。”楚翘躺下,侧身撑起头。
“关于过去,你有想起什么吗?”庄栀迫不及待问。
娑临的过去,其实庄栀也所知不多,因为她只能看到娑临回忆的部分。
而娑临极少回忆过去,最多的是怀念早逝的哥哥,好像那些是她为数不多的温暖时光。
“零零碎碎的,看不真切。”楚翘道:“我好像有个哥哥。”
庄栀瞪大眼睛。
楚翘继续道:“应该早就不在人世了,不然不会这么多年不来找我。”
庄栀在心里叹了口气,确实如此。但是面对这个与自己命运纠缠最深的人,关于那个梦,她一句相关的话都无法说出口。
这个该死的禁制。
“换你先提起剑等我了。”楚翘轻轻念道。
“什么?”
“我记忆中的第一句话,那个把我托付给师父的人对我说的。可是十二年过去了,我还没有遇见他。”
这个人一定就是娑临命运转变的关键,庄栀追问:“你还记得什么线索吗?”
“他的面容已经记不清了,但我确定,他身上有着沧溟剑意。”
“沧溟剑意,太和的人?”庄栀惊得坐起来,十二年前,太和怎会有前掌门黎渊也不认识的人?
十二年前,太和,庄栀反复咀嚼这两个关键点,想破脑袋也找不到一个人选。
“先不想了,早点睡吧。”楚翘拉着庄栀躺下,末了言辞冷淡道:“想不起来的,也许是不该想起来吧。”
“师叔,我们太和山的人就是你的家人。”
“小栀,谢谢你关心我。”
“应该的,我们是……”命运共同体啊。于公于私,庄栀都希望娑临过得好一点。
庄栀过度思考之后很容易犯困,朦胧间,她瞥见楚翘仍望着天花板,神色晦暗。
睁开眼在陌生的房间,庄栀吓得弹射起床,然后回神自己是在驿馆。
“怎么,睡一觉就失忆了?”楚翘坐到床边,笑着看她。
“哥哥?”庄栀脱口而出。
楚翘换了男装打扮,把眉毛描粗了些许,乍一看与她早逝的哥哥茳裴八分相像。
庄栀一时失察喊了出来,所幸楚翘并未多怀疑。
楚翘压低嗓子,“这么上道,在外面你可以叫我尧羽哥哥。”
果然她行走江湖的假名就是楚尧羽。
“既然师叔你要自降辈分,那我也不客气了。”
庄栀很快洗漱完毕,戴上心爱的栀子花发钗。
楚翘对着铜镜照了又照,“也不知我这样跟我哥哥像不像。”
像,太像了,不愧是亲兄妹。
可惜庄栀无法予以确切的肯定,只好说:“如果相像的话,也许会有你兄长的故人认出来呢。”
“知我者,小栀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