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后调子渐渐成曲,笛音时而低徊,如幽潭潜流,时而高越,似鹤唳青霄,和其余乐声全然相融。

    “我吹不出这般好的曲子,这竹笛,你拿回去吧。”

    聆漪正欲关上匣子,燕览用手挡住了它。

    “拿着。”

    “箜篌是谋生,我知你趣不在此。你有天赋,配得上天底下所有好的笛子。”

    “可我......”聆漪心尖颤颤的,她想起上次对燕览说的狠话,不由感到酸涩。

    多年前第一次见燕览时,自己还是个小屁孩,就养在这胭云坊后院的洗衣房里。燕览迷路撞见她,浑身腌臜,蓬头垢面,听周遭妓女流言道,老鸨不过看她长得水灵才叫她留下,兴许能掷点小钱白养个妓女。后来她果真出落得水灵,也逐渐在乐曲上显露出天赋。箜篌的技艺,便是她悄悄从那死去的箜篌女身上偷学的。自此以后,卖身的差事少了,卖艺的差事便多,在胭云坊混日子不是她所愿,唯独做燕览的线人,能叫她真正感受些自己的价值。

    和燕览相处的时日并不多,她总觉得燕览这人像刺猬,不如一般王公贵族有架子,却又不似一般平民一样让人亲近。她总很尖锐,无论是对案子,还是对人,都一视同仁。

    故她也从未告诉过燕览她真正想奏响的是竹笛。那是她的心里话,或许她还设了些防。可她并不知道,每每望向舞台的第一眼目光,都被燕览收入眼底。那缕渴望,是直直缠绕着竹笛的方向。

    聆漪默默收了匣子,眼角却渗出珠子般的泪滴来。她不断拭着剔透的泪,却越流越多。燕览俯身,聆漪本以为她会递上手帕,却不料燕览见不惯她这般矫情,伸手往那白皙饱满的身上一掐。

    “别哭了!大小姐!”

    聆漪疼地一叫,却又一笑。

    “我是在想,今日好事连连,我的运气何曾这般好了!”

    “好事连连?”燕览随口问。

    聆漪收了眼泪,大喜道,“览姐姐,还没告诉你,有人愿意为我赎身了!”

    听罢,燕览从座位上坐起身,凑到跟前,神色也凝住下来,又喜又疑。

    “哪家公子?”

    聆漪摇摇头,“不曾认识。可,老鸨今日带着我问了他好几声,确认了好几遍,他说就是要替我赎身。”

    燕览:“?”心中不妙。

    “此人是何相貌?”

    聆漪回忆道,“他带着斗笠,看不清脸。我只记得他衣着精致,带着佩剑,说话字正腔圆的,看着么,有点木讷。”

    燕览脑子里搜寻了一圈,莫不是淮驹?

    “他还说什么?”

    “没说什么,就说给我赎身!立马就赎!”聆漪乐道。

    “陌生人给你赎身你就赎?”燕览轻轻一敲她的脑袋,“你不怕是个坏人,转头就把你卖给奴隶场啊?”

    聆漪努努嘴,“那他图什么,这一买一卖的,还亏本了呢。”

    “我!”燕览悬在半空中的拳头未曾落下。

    问不出头绪,她索性去了管事那询问。找了个幌子,便把事情诈了个大概出来。

    彼时伙计正在做赎身的册子登记,数着钱财银两,满桌子都是饱满的银元。燕览顺手扒拉了一个看,这银元底部的钱号都是连成顺子的,再一看,这号码她可不熟悉么?

    这是她给聆漪攒的赎身钱啊!

    她每月从俸禄里抽一摞连续的银元,放入胭云坊,足足攒了好几年,如今只差一个缺角。

    燕览不可思议,却又不敢暴露,灵机一动问道伙计:

    “这聆漪姑娘弹得一手好箜篌,她要是走了,以后我可上哪儿赏乐去?唉,你说这谢公子啊,就是自私,这种好事,只能他一人独享。”

    伙计头也不抬,波弄着算盘,冷笑:

    “谢公子?姑娘,你怕是说错了,给聆漪赎身的可是燕公子。这燕公子啊,每月便来存一点钱,也是煞费苦心,真要说人家自私,我看不见得咯。”

    “你是说,燕公子今天来补齐了最后的钱款,为聆漪赎身?”

    “是啊。”伙计抬起疑惑的眼看了眼燕览,瘪嘴,“怎么,姑娘还好奇上了?”燕览忙收回神色,但这伙计猛地又抬头,看了再看,盯得燕览心头瘆得慌。

    最后,他才啧声低下头,继续盘算,边道,“不过我看你跟这燕公子,还有几分相似啊。”

    燕览苦笑,“哈哈...是么。”忙不迭跑了。

    这下局势明了。

    好一个谢游,派淮驹来添了最后点缺角,给聆漪赎身,还用的是她的钱!

    以她的身份,赎她的线人,还用她的钱!好人好事倒都让你做了是吧!

    燕览气鼓鼓地一屁股坐回到座位,环胸,整个人像蒸熟的包子一样冒着气。聆漪递过来一封信笺。

    “对了览姐姐,这个忘了给你。”

    燕览斜眸,“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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