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燕览一惊,谢游的力却越发大,好似根本不痛。二人借刀刃对抗着,直到他终于用劲把匕首扔到一边,瞬间就反身制住她。

    他握住燕览的手腕,鲜血从掌心渗向燕览的掌心,顺着洁白的小臂流淌而下,浸湿着床褥和衣衫。四目相望,燕览到喉头的话却被那浓郁吞噬的双目生生逼退了回去。船厢摇晃,二人的身体也在层浪翻涌中摇摇欲坠,相互碰撞。

    谢游的鼻息交错在眼前,垂落的发丝随摇动的幅度轻柔抚过燕览的皮肤。

    “燕览,承认吧,你信我就如同信你自己一样。”

    “你胡说!”

    “你不认,但这里可清楚。”他将视线挪往她的心脏。

    燕览怒目圆睁,胸腔中的怒气却已在暧昧不明中和羞赧交杂,不明不白的情意在身体天然的吸引中溢出,身体已经软绵,连挣扎也无力,唯有嘴上的呼号在咬牙僵硬地抗拒。

    “我恨你!”

    “都可以。”

    “放开我!”

    “谁多一点?”

    “什么?”

    “我和他,你对谁的情多一点?”

    燕览呼吸停滞,挣扎加剧,“我对你只有恨,听不懂么?”

    “恨就不是情了么?”他压低身体,“我想,总比两不相见要好。”

    他暗指俞听鸿,燕览听了明白。

    “你这个疯子!”

    “元顺三十六年,如果他并未返乡,你会杀了他么?”

    燕览不知他为何出此一问,不予回应,只顾着挣扎。

    “回答我。”

    她停下手头的力气,正视他,掷地有声道,“不会。我不仅不会杀他,还会助他逃命,即使一命抵一命,我死了也无妨。在无名山,如果没有他,我早死在饿虎之口,这条命,本就是我欠他的。”

    “浔阳燕府是我的仇人,却是他的亲人,我为了一己之私复仇却枉顾他的信任,我早就无颜对他。”

    “两不相见,已是上天对我的恩赐。”

    燕览咬牙切齿吐露真言,谢游听后却不住冷笑点头,“好啊,很好。”

    下一秒,他便莫名其妙往燕览脖颈靠近,狠狠啃咬了上去。

    牙齿连带着舌尖的温热,又暖又痛地嵌进肩畔柔软的皮肤里,燕览感受到他心中一股强烈的不快,甚至恨意,在借此发泄,夹杂着隐约的吮吸,缠绵在她颈侧。

    她心中却一阵莫名的酸涩。她本能地握拳反击,却悬停在男人背脊之上没有落下,两股相冲的力从手臂蔓延到心脏,她本该怒气冲天,备感冒犯,如今身体却更诚实,先她一步任他摆布,松软得无法还击。

    她受不住,无力别过头去,而他唇齿间的力度带着情绪钻入她的身体里,在船厢的摇晃中加剧。

    直到一道清晰可见的带红牙印呈现,他才起身。

    他擦干嘴角的血,从她身上讪讪退了开。

    燕览手抚上肩,摸上深深刺痛的伤口。

    “真是条狗!”

    她坐起身,不快地整理好衣衫,看到不远处的谢游仍然衣衫不整,一身狼狈,头发也乱糟糟地束在身后,不曾打理。手心的伤口还湿答答滴着血,他想起来,兀自撕下块布料,咬着包扎。

    “我真该趁方才你无所顾忌之时,便将匕首深深扎进你的脊骨。”

    “你舍不得。”谢游不看她,“再者,你力不如我。”

    “蛮夷之人!”

    “只要对你受用,我不在乎我是什么人。”

    船身渐渐稳了,船速也逐渐变慢,眼看就要停靠码头,燕览站起身,顺了口气:

    “我再问一遍,俞听鸿在哪?”

    “死了。”他陡然道。

    “你说什么?!”

    谢游收回玩笑,“你该庆幸他是落到我手上,若是换成长公主,他只有死路一条。”

    燕览松了口气。

    “我救了他,也算对你有恩,但你不承这情,那便自己去找。”

    船骤然顿下来,停靠在了码头。

    “行,”燕览上前一步,“谢游,我告诉你,你若敢对他怎样,若敢再查我任何,我绝不放过你。”

    说罢,燕览闪身站在船厢入口处,侧头:

    “不必再费尽心思接近我,从此往后,我与你下明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