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火的眸子看此处这森冷场景,却权当看戏一般。

    她身后跟着一众婢女,其中走在最前面的便是冯水,她高扬着下巴,睥睨他人。其余婢女,皆低眉顺眼,以显尊卑。

    一座雕着飞鸟花纹的石柱背后,谢游站在阴翳之中。他不动声色地挪了半寸步子,目光扫过那排列整齐的队伍中个个如瓜子大小的人脸,一眼便认出了燕览。

    她低着头,和众人无差。

    从前也是以这样的方式,无数次出现在他眼前,却叫他难以发现。

    但今日好像不同了。

    他唇角浮现起微弱的弧度,脸颊被明暗交界的光线分开。

    “我当今日什么事,原来是首辅大人在此处盘问刑犯。”长公主斜着眼看了跪在地上的人,“哟,原来是周侍郎,看来是首辅大人的‘家事’了。左公公,周侍郎犯了什么错?我这外人可听得?”

    长公主睁着明亮的眼睛,眨巴着问。

    还没等左春来回答,首辅便扬声:

    “我与周显并无家族联系,何来‘家事’一说?”

    长公主听罢,敲了敲脑袋,“怪我记性不好,常看到周侍郎和您往来走动,还以为两家或有姻亲之系呢。”

    首辅脸色一青,不置可否,转而继续问孙正:

    “孙正,是你举报的周显,证据在哪?现在就拿出来!”

    孙正骨头一酥软,“嘭”地跪在地上,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支支吾吾半天,才抬起手,往长公主身旁举:

    “冯、冯水!冯水知道!”

    冯水本还怔松着,此番,一众目光纷纷聚集到她身上,像千钧重的群山倒来,一时站不稳了。

    她环顾四周,长公主的目光也缓缓游移,落在冯水身上。她尚微笑着,桃花面目下,嘴角笑容却和刀一样锋利,明媚灿烂的妆容,更衬得她如茹毛饮血的妖兽一般。

    长公主抬眸,扬扬眉,似安慰又似威胁地暗示冯水回应。

    冯水愣着,看了眼孙正的背影,又看了眼公主,才悻悻跑到殿中央。

    短暂的片刻,藏在女婢人群里的燕览极小幅度地抬起头,就像经过无数次练习一样熟稔地望去了谢游的方向。

    以往的每一次,她都这样暗中观察谢游的表情和反应。看他的神情,往往比直接揣摩首辅的表情来判断局势走向,要高效数倍。届时,再和长公主暗中呼应,及时应对,保能全身而退。

    这种方法,次次奏效,她如法炮制。但不料,这一次,当她望向谢游时,谢游也在看着她。

    正正地,分毫未动地,看着她。

    如饿虎扑食前的环伺一般,藏在暗影中,静悄悄地,看着猎物的一举一动。猎物怔松抬头注视,还以为自己安全,殊不知早就入了圈套。

    被逮了个正着。

    燕览飞快低下头,许久没有再抬起头来。隔着很远,谢游却自信绝没看错,她在紧张。

    扣着手、抿着唇、睫毛微颤。她紧张的时候,原来也这么明显。

    欣赏这副有落差的表情,实在是太美妙了。

    谢游目光不动,耳朵却敏锐地捕捉着这殿内的一切。燕览也没再看谢游,而是用余光瞥着其他动静。

    只听见冯水在殿中央强压战栗道:

    “回禀各位大人,奴婢并未参与其中,只是略有耳闻。”

    “听到什么?赶紧说。”长公主催促道。

    “奴婢常在醉春楼走动,那日凑巧听到胭云坊一名叫冷玉的妓子说,孙大人在醉春楼宴请,她亲眼见到周大人偷了孙大人身上的官印。”说罢,冯水讪讪望了一眼孙正,期盼他能说出拿着官印偷盖文书的部分。

    然而,孙正并不接收冯水的信号,兀自把头拧到一边,一声不吭。瞧着突如其来的变卦,冯水一头雾水,却也低头没吭声。

    看到这一幕,燕览心惊,周遭却无人有细微反应。长公主还信任着冯水,等待下一步的变化,冯水虽然显得有些木讷,却符合她的性子。唯有燕览,察觉到一丝不同。

    她再次将眸子挪向角落里,站在首辅身后那高挺的人儿。湛蓝色的衣冠下,一双含笑的浓黑眸子也恰巧瞥向了自己,轻飘飘地落在自己身上,犹如一片羽毛。

    也许不是羽毛,是一撮猫毛。

    浓黑的眸子,也好像反射着莹绿色的光,甚为狡黠。

    直觉告诉她,谢游这副表情不对劲。待燕览还在思考,便看到左春来两颗桂圆核一样的眼睛扫视一圈,道:

    “既如此,便把那冷玉叫来吧。”

    冷玉今日对外告假,实则是被冯水她们带来了这里。

    冯水清了清嗓子,退到一边,等待冷玉被押上来。

    今早,冯水和燕览一行人从公主府出发时,冯水便死缠烂打地问过燕览。

    “昨日醉春楼后,你去哪儿了?今日想必要面对首辅他们,你可有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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