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

    聆漪鼓起腮帮子,燕览这话句句戳心窝子,即使她十七岁,即使她要领着燕览的钱财过日子,她也忍不住含泪怒骂:

    “我正是因为换不得,才更怕!而你,享受荣华富贵,众人敬仰,这般滋润,当然不知我们青楼女的痛,于你而言,这些同情不过是说说而已的谈资,真论起来,你又有何权利指摘我?”

    燕览不讶异,嘴角勾起一抹不易见的笑容,双唇缝隙里发出一声冷笑。

    她想到她的十七岁,再看到眼前聆漪洁白的脸。聆漪即使卖了身在这胭云坊,却自打成年便被燕览收入麾下,未曾干过服侍男人的那股子活,在这青楼,也算女人堆里气运较好的那个了。

    而她的十七岁,她多希望有人能像自己这样至少救她一点。

    燕览眼波中流转着光芒,末了她垂下头,像劝自己一样:

    “人之痛苦,难以衡较。你说的对,我无权指摘。”

    燕览站起来,转身走到门扉处。她并非聆漪,也无法切身感受到她的痛苦,并以自身痛苦去给予标准和施压。只是刚才那一瞬,她本能地想起了自己的过去。

    这么一突然离去,聆漪又傻了眼,兀自顺了顺气。

    空气里弥漫着清冷的沉默,落在皮肤上却湿漉漉的。

    往事的碎片很快就消失了。燕览数了数身体周围能嗅到的七种味道,蓦然感觉回到了当下。

    她提醒自己,至少轻舟已过万重山。身后,聆漪还啜泣着,讪讪擦干泪水。

    燕览侧过脸,翘起的圆尖鼻头在烛火微微下立体锐利,脸颊被青灰和暖黄割开。

    “要过千帆,只能直面。战胜怯懦,是唯一的路。”

    门被合了上。很快,舞台中央又传来箜篌曼妙,只是这次听得各看官心有垂怜,凄凄惨惨戚戚。伴着乐声,一公子往写着“聆”字的银盆里扔下袋银元,匆匆离去。站店的小厮目光追着看了好久,认出些眉眼,才在账簿上左右游移写下钱财数目,落下一个“燕”字。

    翻翻账本,这位姓“燕”的公子每次都匆匆留下数目不少的钱财,专宠这弹箜篌的乐女,掂量下,都快够赎身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