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边,燕览正欲开口说点什么,却被一旁过道的小二猛地一撞,小二端着的盘中茶水洒漏,溅了燕览一身。茶汤滚烫,燕览蹦似的从椅子上跳起来。
更眼疾手快的却是谢游,一只手已经毫不顾忌地抚到她身上,关切着伤势,“怎么样,有没有被烫到?”
燕览摇摇头。
谢游抬眸,小二正鞠着躬赔罪:
“对不住,对不住!客官,您没事吧!我这就去给您找干净的帕子来。”
小二逃也似的跑了,谢游搀扶着燕览,燕览却一下把手臂从谢游手里抽出,把他推开。
“我没事。”
看起来是真没事,谢游才复又落座。
台上,戏班子刚唱罢,隔了十几分钟又登场。
几道耀眼光束骤然一亮,投到舞台上,原本略显昏暗的大厅内所有人的目光齐齐向那处看去。这一混乱,刚才的对峙也停了话头,二人也一同看过去。
台上站着三位身着戏服的人,一位男子,两位女子。两位女子看上去,身形一致,都婀娜多姿,乍一看,还以为是双胞胎。
可再细细一瞧,二人所穿衣服虽然皆繁华艳丽,却质地不同。一人披金戴银,一人却只有木簪点缀青丝间。且再看眉眼间的气质,偏偏相反了去——穿金戴银的贵姑娘脂粉浓郁,却愁云夹眉,反而是绾着木簪的姑娘颜貌虽素淡,却英姿勃发,风采奕奕。
二人长得是像,但加上装束和气质,便能分得开了。
说书人缓缓摇着扇子走上台。
这厢,是醉春楼的新把戏——说书和戏曲结合。说书人一边说,戏台子一边唱和演,绘声绘色。
燕览前不久听说过这变动,一直想来瞧一瞧,没想到今儿给她逮着了机会。
和谢游斗嘴的兴致全无,她两指飞快捎了几粒花生米在手心,身子就往舞台彻底转了过去。小二弓着腰,毕恭毕敬送来干净帕子,燕览接过,便让他走了。
擦了擦身子,除了水凉了点,似乎并未被烫伤。
全神贯注,戏也开场。
燕览倒要看看这三人能讲点什么有趣故事。
“上回咱们说到,这当今皇上身边的大红人,陈首辅,自中了进士后,便一路荣升至殿阁。”说书人扇子一拍,“这一路上,可谓是精彩纷呈。咱今儿就来说说,大家伙最想听的,关于陈首辅的逸闻趣事——”
台下掌声一片。
燕览闻言,微微惊讶。这戏居然讲的是首辅的故事?还真是吃瓜吃到宿敌家。更何况,这宿敌不就在身旁么?
她饶有玩味地朝谢游一望,他的表情果然有一丝自家着火样的凝重。
她窃喜一笑。
掌声渐弱,说书人收起折扇,指着台上的人,架势“噌”得就摆起来了。同时,光也灭了几盏,台上只剩二人,光束有的放矢地打在他们身上。
旁白之时,二人静止不动,犹如石像一般。
“话说这陈首辅,一生中有两个最重要的女人。众人只知当今首辅夫人蒋氏,曾与首辅成双成对,乃是壁人一双,却不知,在他一步步爬到首辅的这十几年,还有另一个女人的陪伴。”
台下不少窃窃私语。
台上,光骤然打在那位贵女头上。想必,这演的便是年轻时候的首辅之妻,蒋慈羽。
男人手中握着书卷,正在院中踱步朗诵。容貌明艳如花的女子端着糕点盘走入,翩翩来到男人身后。
男人未曾察觉蒋氏的到来,直到天色昏暗,他一转身,才看到院子里的石凳上,蒋氏已经把糕点放在桌上,撑着头睡了好久。
陈山走过去,轻轻唤醒了她。
他落座到石凳另一侧,“阿羽,你来了,怎么不叫我。”
蒋慈羽满脸疲惫,在看到陈山的那一刻才浮现出一点明媚的笑容。她赶忙把糕点递给陈山,“看陈先生在读书,不忍叨扰。”
陈山轻轻接过糕点,二人脸上甜蜜的笑容传情达意着。
“石榴糕,我亲手做的,陈先生可觉得好吃?”
“好吃。”陈山点头,忽得牵起蒋慈羽的手,瞧着她原本白玉般的手指染上不少绯红,“石榴一颗颗剥的?累坏你了吧。”
蒋慈羽却缩回手,藏进袖子里,“不累。”她往他的方向靠了靠,“砚竹曾说我像石榴花,我便想把石榴的味道,留在砚竹心里。”
她轻轻唤着陈山的字“砚竹”,倍显亲昵。
陈山却不由心疼,“阿羽是世上最美的姑娘,比石榴花还要美。”
他看着她,眼波流转,端详着她的每个五官,似是揣摩一件珍宝一般。
灯光渐渐熄灭。
说书人的旁白响起,“二人就这样在早年种下深情,蒋氏以为自己会永远和陈山这般幸福美满下去,却不料,陈山背后,一直还有着另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