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燕览想起他曾去钦天监拜访秦杨时,分明留意到关于漓江今年天象不佳,已发洪水泛滥的言论与记载,然而漓江的涨水并非罕事,彼时她便并没放在心上。
但如今一看,中央与地方的消息,属实有差。
“姑娘,这里就是漓南了,你要去何处啊?”车夫的声音传进来。
燕览沉思,“去这里最大的茶楼。”
要想最快打听到这座城市的风貌与民俗,自然是茶楼这种人多嘴杂的地方最合适。
马车行到一座茶楼前,燕览下了车,却被车夫猛地叫住。
车夫搓搓手指,对着燕览挑眉。
燕览狐疑,“这是何意?”
车夫年过六十,人却倍精神,声音也洪亮,“姑娘,这还用明说么,当然是打赏了!”
“打赏?”燕览疑惑,“打赏与否难道不是看我的意愿?”
“这是什么话!”车夫反驳,“来了漓南,这就是漓南的规矩,姑娘可不要不讲理,这是入乡随俗啊!”
燕览不差几个钱,便掏给了车夫,兀自走进茶楼。
边走着,却不禁诧异。这小小一个漓南,既无大型支柱产业,纯靠运输与种植来维持当地经济,竟然养出了这样的民间习惯。这可是连京城都没有的。
还真是怪了……
进了茶楼,燕览迅速找了块人堆的地方坐。
点了几个酒菜,小二也搓了搓汗巾,燕览这次识相地扔给他铜钱。她心头疼,却认栽,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燕览并不真的饥饿,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动着筷子,耳朵却跑到隔壁好几桌去了。
台前歌舞升平,台下交谈窸窣。燕览的听力像灵活的鱼一样挨个桌地游过去,转了一圈,有用的没找到,倒是听到好几处八卦杂碎:什么哪家闺秀又和哪个落榜书生缠在一起,书生不幸落水,却被人撞见在荒野人鬼情未了;什么哪府的婆媳又从南大街吵到北大街,惹得丈夫跑出来自刎要挟,结果这婆婆要休了媳妇,丈夫却说,媳妇的酒醉花生米炸得太好吃,离了她,他喝酒再没下酒菜了。
说到这,几张嘴巴便开始讨论怎么炸花生米好吃。
......
燕览左右还是竖起耳朵,这多少得听听。
想当初椛娘什么菜都会做,就花生米炸得不够酥脆,总软绵绵的,不够爽口,如今遇到倾囊相授,不学白不学啊!
学到了花生米怎么炸才脆,隔壁的几张嘴巴终于达成共识,歇了下来,留下一阵短暂的沉默。
紧接着,才有一人谈起其他话题。
说话的是个胡茬男人,看打扮像权贵家的公子哥,穿戴十分高调奢靡。而周围一桌男子皆是如此。但待他开口后,燕览才发现不对。
胡茬男子:“说起炸花生,想当初我家那娘们根本就不会做菜,白娶了!不然,我都不会娶二房!”
男子乙:“得了吧哥!你那小妾婀娜多姿的,难不成你还图的是她炸花生米啊?”众人一阵怪异的哄笑,“咱这哥们几个,也就你赶上有这福气咯——”
胡茬男勾起嘴一笑,并不反驳,倒是享受起来:“好么!我这次花这么多钱风风光光娶她过门,这是真爱,也是她的福气!”
“是是,来哥,我敬你。”男子乙伸出酒杯,众人也跟上。
痛饮一杯,男子丙又开口,声音不同男子乙那么粗犷,反倒尖尖的:“我说哥,过了这节骨眼,你把咱哥几个也给宇文将军引荐引荐呗!我也想娶媳妇!”
“就是就是啊!”有人跟道。
胡茬男抬手,大家又稍稍降了音量,静候下文。
他醉醺醺地扬言:“这宇文将军,好说曾经也是一代枭雄,哪有那么容易认识!”
“哎呀,哥,咱这不就靠你么!”一人忙道。
“对啊哥,咱们有财一起发呗!”
胡茬男子停了片刻,又高调道,“我与宇文将军是有些联系,但你们看,这些东西也要天时、地利、人和!”他说着,手指着天、地,又画了一圈,指着周围的人。
众人一脸懵逼。
胡茬男见状,陡然一笑,仿若嘲笑这些愣头青,这才放低音量,众人跟鸡啄米一样往桌子中间探:
“这天时,可遇不可求。再遇这种雨量少的盛水期,恐怕得再等十年咯——”
又是一阵哀嚎和起哄。
燕览收回思绪。
这些人虽穿着高调华丽,但听谈吐,绝非大户人家的公子。再看气质与长相,不修边幅,皮肤黝黑,仔细辨认,倒像是些发了财的地方官兵。更何况话中提到宇文将军,燕览更加确信了这群人的身份。
宇文将军......
她已经很久没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宇文晗。
她听过他,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