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览默默收了信笺,丢进了一旁的火炉。信笺燃起一阵火星子,灰烬传递出焦味,燕览沉声:“再查。”
“虽然有用的信息不多,但…可以先吓唬吓唬他。”
“是。”
随后,惰珠跟着燕览一同去寻曹御史。在路上时,惰珠还递给燕览一样物事。
“姑娘,这是墨羽姑娘拜托我交给你的。”
燕览拿过来一看,是枚十分小巧的玉牌。
“这是何物?”
“墨羽姑娘说,这玉牌,是她在范府方圆十里外的玉兰道上捡到的。看着眼熟,好像在范府见过,却不是人人都有,于是捡了回来,托我交给你。”
燕览摩挲着玉牌,上面只是最普通的雷纹,形状像个三角,被一根红色的丝绦穿过。她收了起来。
在都察院见到曹御史时,因为这几日的劳顿,他看上去仿佛已经老了三岁。
燕览并未过多寒暄,而是直接说明了来意。她递去那封三个孩子的家书:
“曹大人,孩子们有话托奴婢带来。三位孩子都十分安全,曹大人不必担心。”
曹京墨立马眼里就有了光,近乎不可置信地接过信纸,飞速展开。
信纸上用草木灰写着三个孩子歪歪扭扭的字体,笔画有些模糊不均匀,纸张边还晕开着团团油渍。
曹京墨眼角噙泪:“多谢,多谢姑娘。”
他后退,抬眼望着燕览,声线轻颤,“这恐怕,不是长公主殿下的授意吧......?”
燕览不敢回答。
“曹大人今日就当没见过奴婢吧,告辞。”她欠身。
“等等!”曹京墨却陡然叫住了燕览。
燕览回过头,看见他欲言又止。
曹京墨抬了抬手,有皱纹的眼角微微带着心酸。
“我认得你,上次是你送本官出公主府的。”
燕览面上无动于衷,心中却淡淡泛起涟漪,不知曹京墨要做什么。
“无妨。”他道,兀自叹气,“老朽在朝为官多年,虽说没有立多大的功,但见的人多了,识人的本事倒不错。”
他看向燕览,“姑娘虽拜在长公主麾下,但你比之宫中的尔虞我诈,多了些仁德善心。你们不是同一种人,姑娘可听老朽一句劝,宫中不允许太多恻隐之心,若想追求公平正义,这里并非最好的地方。”
燕览心中一紧,好似心脏被捏了下似的。
她听出了曹京墨的真情实感,也许他早就看出来她不是一般的婢女,也许是这副善意的举动暴露了她在公主府的地位。
燕览看着曹京墨,顿时感到一丝不安与惊诧。他一向谨慎,如今竟会同她说这些。
她咽下了将出未出的话语,欠身,“多谢曹大人提点,奴婢告退。”
燕览转过身去,这时,一样物事却咕噜噜滚了出来,落到曹京墨脚边,散发出温润的光。
曹京墨拾起这枚玉牌,稍稍端详。
随后,他并无异样地还给燕览:“姑娘小心,别落了东西。”
“多谢。”
燕览接过时,听到曹京墨无意感叹:
“现在各府赐给下人们的环佩都这样精致了,这还是上好的和田玉。”
燕览蹙眉,“都?”
“曹大人...见过这玉牌?”
曹京墨亦然蹙眉,似乎意识到什么。
二人四目相对了半晌,他还是选择沉声:
“见过,在首辅府。”
·
从都察院离开后,燕览瞬间摸清了端倪。
这玉牌分明是墨羽在邶江范府附近的玉兰道上捡的,然而,曾经它却出现在首辅府......这其中千丝万缕的联系浮上水面,燕览“唰”得意识到,其中有诈——
范府有首辅的人。
那么就说明,账本的事有异样,怪不得谢游一直没动静,原来是留有后手。
真是一山更比一山高。
事不宜迟,燕览当即就出发赶往了邶江。邶江距离京城有一定距离,燕览马不停蹄赶往范府附近。
若是不出意外,那首辅那名间谍,一定和谢游在拿着什么重要物件从范府逃之夭夭了。
·
谢游追到玉兰道时,天色渐晚。
天边被染上一层绚丽的薰衣草紫,带着渐次变化的橙色与粉色氤氲开来。鱼鳞状的云错开排布。
玉兰道长约十里,夹道皆是盛开的白玉兰花。如玉的花瓣零落成泥碾作尘,马蹄声接连起伏,一前一后。
谢游所追的人正是袁崎。
前一刻钟时,他按照淮驹给的地址在驿站抓到了袁崎,却不料被他侥幸逃脱,一直跑到了玉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