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能打能杀,还是教你识字读书,闯荡仕途?”

    燕览认真地思考了下。

    她抿嘴,“都不是。”

    “嗯...那是教你闺秀礼仪,气质谈吐,还是教你刺绣女红,歌舞才艺?”

    燕览也摇头,“也没有。”

    “那她教你什么?”荷苼弹开。

    燕览眯眼,细细思索。思绪仿佛从视线里的葱郁碧绿,穿越到当年那片灰黑丛林里,一幢小小的木屋中,一个总穿葛布衣裳,腰间围着淡粉围裙的女子。她总把棕发低低盘起,用她最爱的一根玉簪穿过其中。

    “她教我写字,也教我杀鸡。她教我砍柴烧火,也教我节气时令,还教我缝补丁,浣衣服,摊煎饼,煮野菜粥。”她回忆道,“不过她其实自己也不太会写字,但她把会的都教给了我。”

    “...原来她是你娘。”荷苼道。

    “她不是我娘。”燕览失笑,“她是我师傅。”

    荷苼微愕,“可这些东西,任一个普通女人都会。想当初我那邻居们,每家每户的女人个个搭着队去江边浣洗,再顺路买点时令蔬菜回家,晚饭全看当天心情!”荷苼说罢笑起来,“凤姑生病之前也这样,和那群四五十岁的街坊女人们常来往,她们个个都是哪家哪户的母亲、妻子,可有共同话题了。凤姑也是,只不过她和离得早,但谈起那家长里短的,还是可能唠。”

    燕览也随之一笑,“是。”

    “我师傅她叫椛娘,也是个再平凡不过的乡野村妇。”

    “...原来如此。”荷苼仍略感疑惑,“你为何拜她为师?这些事情,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

    燕览思考了半晌,脱口:

    “那是种最朴素的生存智慧。”她望着荷苼,“它们不是‘没什么大不了’,而只是藏在琐碎的角落,一直被人们理所当然地忽视。如你所言,任意一个普通女人都须得学习这些,才能看起来‘正常’。所以,要成为一个平凡人,也要花很多功夫。”

    “这样想的确也是,”荷苼努力回忆,“凤姑从前老是抱怨,从早到晚抱怨个没完,我那时还不懂,她为什么有那么多怨念...”

    燕览抿嘴淡淡笑,“我拜椛娘为师,便是因为她平凡。但平凡,不意味着薄弱。相反,却远比世人看到的多。”

    燕览冷不丁说:“我没有学过功夫,更不懂武术招数,到现在也是三脚猫。可我为了复仇,杀了许多人。”

    “你猜我是如何杀的?”燕览勾起嘴角,“我从前每日砍五斤柴、杀鸡做饭、挑四桶水,这些事情,看起来比想象中耗费心力得多。可世人就是这样低估这群年过不惑的女子们,予乡野以粗俗,予力量以蛮横,予毅力以庸碌。”

    荷苼听到这话不由怔松,沉默了很久。只听燕览继续道:

    “入京之后,我去到了完全不同的世界。那里纸醉金迷,歌舞升平,如梦如幻,好像钱财能买来所有快乐,而因此穷苦百姓的日子就那般庸碌乏味。可我知道,事实并非如此。”

    “我见过椛娘那么多笑容,每一个都发自内心,那真的很美。”

    燕览凝望着葱郁的草,静静流淌的河。阳光微微晒在她瞳孔和鼻梁,留下温度。

    她已然逃离了过往,可椛娘的尸骨,应该已经在木棺中安置了近十年。有棺无椁,葬于无名山,永远停留在过去的岁月,伴随那些生机勃勃的笑容。

    荷苼也陷入了沉默,她想到了凤姑。

    “你这么一说,我也想起来,我也曾无比希望,凤姑能在更广阔的天地里施展自己。”

    “想她没傻之前,虽然总抱怨,整日愁眉苦脸的,逢人就念叨。可事实上,她真的很擅长算学,总是菜市场砍价算账最快的那个。她也有极强的书画天赋,我见过她自己偷偷胡画,却被她揉成团子扔了,若非我捡到,还不知道她有这等爱好。”荷苼念及此,叹了口气,“可惜,她半生受困于那一隅狭小天地,有儿有女,完全顾不上自己。”

    荷苼手中有一搭没一搭拨弄着狗尾巴草,弄得她指腹毛酥酥。

    荷苼苦笑着耸了耸肩,“现在好了,儿女没了,人也傻了。”

    她虽笑着,话语中却蔓延着二人都感同身受般的酸楚。

    燕览并没有同荷苼展开曾经经历过的伤和痛,即使有很多个瞬间,阳光闪烁晃眼,她的回忆呼之欲出,可她仍然保持了缄默。

    荷苼是万千寻常人家的平凡女子之一,燕览看过很多很多这种人。对幼年被囚禁在山洞里受人捆打、受野兽虫蚁啃食的她来说,做一个平凡人,已经是莫大的愿望。荷苼与椛娘这类平凡女子的存在,给了燕览生的希望。

    气温燥热起来,阳光直晒,二人往回折返。

    回去的时候,燕览没忘了正经事。

    “既然你从前住在广津,那我想向你打听个人。”

    荷苼走在前面,回头,“何人?”

    “他姓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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