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唯独看着燕览的时候,寒冷刺骨中却隐藏着不易见的一□□惑。
燕览紧闭上眼,决定赴死。
没人能理解她现在的心情。在出刀还是走人之间,她竟然只能选择动嘴——
这一切,也算得上是某种程度的作茧自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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范府里,燕览接过那本玉色账簿,便欲离开。
“等等,懒锦姑娘!”
范之远陡然将她叫住。
燕览回过头,只见范之远哆哆嗦嗦,诚惶诚恐,搓着手,欲言又止。
她见状并不意外,反而开阔道,“承务郎大人有什么想说的,无妨。”
话及于此,燕览余光扫了一圈周围。婢子和下人们纷纷行色匆匆,忙里忙外,做着清扫工作,虚声清点,架势像是要把府里的东西不动声色搬出去。
她挪回目光。
范之远这边终于理好了情绪,和盘托出,“既然如此,有一事的确需要长公主殿下的人知晓,我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大人请讲。”
他凑到燕览身边,“那便是这账本之事。”
兜兜转转讲了一遭,燕览捋清楚了话中要义:
首辅派人来拿的账本是假的,燕览手里的才是真的。
范府知道皇上任命首辅负责督查此事,担心成为众矢之的,变成首辅趁机击杀长公主的活靶子,只能虚以为蛇,顶风作假。
“故这番,望姑娘传话,让长公主殿下看在范氏尽心尽力鞠躬尽瘁的份上,一定要保我们。”范之远这时倒是实诚,剥落了圆滑的外壳。
“这么说,军饷亏空一事,难道真与......”燕览暗示道。
“不!不不,”范之远摇头,“长公主殿下没有授意的事,我们哪敢去做,更何况是军饷——”
话虽如此,燕览仍半信半疑。
范之远兀自叹了口气,“这些年气候水文变化大,粮食产量质量都不如往年,粮行经营也逐渐式微,生意的确不好做了。所以这,这账簿上是有些手段,可绝不至于到军粮头上。”
燕览心中不置可否,点头,“明白了。大人的话,我会带到。”
对范之远透露的消息,燕览却看起来并不惊讶。
离开堂屋,庭院中时,一女婢洒扫不慎将水桶倒在了燕览身上。顿时裙摆湿透,一旁的管家注意到连忙过来又是致歉又是呵斥。
后来才娓娓将燕览带去了偏房擦洗。
惰珠跟在燕览身边,偏房很静。奉命来送新衣的婢子很快就叩响了门。
她一身素色,扎有两髻,和外边的婢女一般无二。唯有下巴初有块羽毛似的胎记,青色的,乍一看倒很特别。
惰珠想起来,刚才在大堂中打扫清点的人中,便有她。
婢女将新衣放在桌案,反手关上了门,委身道:
“墨羽参见燕姑娘。”
“起来吧。”燕览抬手。
二人四目相对,目光半生不熟。燕览打量她,除了看到她羽毛状的胎记,还注意到的眉眼的确和那人很像。
“刚才在大堂里的对话,你应该都听见了。”燕览道。
“是,”墨羽颔首,“燕姑娘要我如何做,我必定全力以赴。”
“第一次见你,你倒把话说的这么死。”燕览打趣般试探。
没想到墨羽“扑通”一声跪下。她叩首,砸出声响,义正言辞:
“姑娘寄来的手信我收到了,里面是哥哥的亲笔家书和扳指为证!若非姑娘对哥哥出手相救,解了他的冤屈,他早已死在诏狱,沦为阶下亡魂!”
她再次叩首,“如此大恩,此生难报,秦墨羽愿意替哥哥还一份恩——”
“行了,先起来。”
墨羽抬起头,燕览看着她的眸子,圆润比秦杨多两分柔,眉头弧度也比秦杨少两分算计。
从京中离开时,燕览就摸清了他们二人的关系,去找秦杨,留了手准备。
“可你之前是谢公子的人......”燕览直言,“我如何信你?”
墨羽义愤填膺道,“有哥哥一句话,我这个人便是姑娘、是长公主殿下的人了。”
说罢,她从身上掏出那块丁香色底百合纹样点缀的绢布,里头包着的东西已被替换。她递给燕览。
“这册子里记载了我与哥哥幼年南下奔波流浪的经历,包括家住何方,有何变故,以及我在谢公子身边做线人的记录。现在都交给姑娘。”
燕览接过这块绢布,里面是个不厚不薄的册子。她打开简单扫了一眼,便关上放在一旁。
“好,我信你。”
“但我可要告诉你,背叛谢游,我不保证会是什么下场。你想好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