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宋郁雨仿佛重回周二的夜晚,眼球酸涩,周遭景象朦朦胧胧的,像被一团雾围着。
下意识手抹向四周,出乎意料的,他摸到了自己的手机。
亮屏的一瞬,刺光扎着他的眼,万般疼痛从神经爬上肌肤,他重新阖上眼,心中忐忑却愈发陡峭。
再次睁眼,他望向手机正中央的一行大字。
“11:59”
他该去庄园里找哥哥了。
下意识的身体本能,他险些忘记,自己已经身在委托中。
再瞧一眼手机,上面的日期显示今天是周六。
总觉得呼吸闷闷的。
他不得不大喘几口粗气以来缓解缺氧的境况。
嘭——
他匆忙收紧呼吸,双手死死掩着口鼻,逼自己不许发出一丝声响。
那是不属于哥哥的脚步声。
似乎还隔着一层阻挡物,声音听着闷闷的,既像踩在长久未喂水的干涸土壤上,又像踩在节节干枯枝。
宋郁雨屏息凝神,试图从中获取稍许有效信息。
得到的,却是他愈发缺氧的处境。
他狐疑地四处摸索,想不明白,自己究竟现在在哪里。
两个胳膊共同向外延伸摸索,越向深处摸去,他便越感觉不对,直至,他的胳膊瘫软在木板上,即使身体向一侧倒去,他也够不到床的边缘。
他索性,双手向上一撑。
嘭——
宋郁雨心中第一个想法便是,关自己的人到哪儿找来的这么大的棺材?
啪——
脚步声近在耳侧,他不敢轻举妄动,佯装着没睡醒的模样,阖着眼,倾听头上开棺门的声音。
“新郎选定是他了对吧?”
重见光日的那一刻,迎来的,是宋郁雨要结婚的消息。
他被四个纸人从一处深坑中捞起,用轮椅推着,从今天他来过的墓园,一路推到三岔口。
天,一直是暗的。
他的玩偶熊也不在身侧。
宋郁雨加重了呼吸,偷瞥向一侧纸人,比先前的雏形,色彩更加浓重,他试探性伸进衣物,纸人没有什么反应。
于是,他大胆摸索进自己的轮椅。
二十个三角屋和周边村民群零零散散几家亮着灯火,
宋郁雨特意瞧了眼自家,灯火是灭着的,哥哥是还没睡,知道自己弟弟现在失踪了,他会怎么想?
而自己呢?
现在被操控着去结婚,他该怎么做。
盯着纸人一个接一个进入的三岔口,宋郁雨在心中记下他的路径,对照着先前几人的方向,唯最后一次三岔口,他们进入的不同。
纸人们推他进的,是最中间的那条路。
要说特别之处,可能就在于,宋郁雨一出路口,就见先前他们尾随新娘来到的府邸。
这次,他没有任何意外,顺利进入。
刚进门的瞬间,他看见,有两个人形背影正站祭台前,一个盖着红头纱,一个,和自己差不多的身高体型,身着红艳华服。
两人一同举着酒杯,弯着胳膊,勾结在一起,共同喝下交杯酒,一滴不剩,一滴不洒。
不对。
宋郁雨越看那新郎,越眼熟。
那不是他本人吗?
一瞬间,他垂头,这时,他才注意到,自己这哪是他的身体,看这军服,军靴,能是自己一介学生乱传的衣服吗?
他不用细想,也知道,这是传说中那位阿列克谢的身体。
所以呢,自己倒成了阿列克谢的躯体,等到黎明,死的就是自己了。
但不过,为什么要让自己这个替死羊来?
来见证自己的婚礼吗?
哦,那恭喜自己新婚快乐。
纸人只推他到庭院中,并未进主堂,这也是个好处。
宋郁雨抬头望皎月。
明明如玉,周遭云雾缭绕,先前悬空的天蓝色弹幕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微蹙着眉,又环视四周一圈。
空无一人。
等于说是,他现在孤立无援了呗。
那等死好了。
想着,他瘫软在轮椅上。方才躺在棺材里,他应是睡了挺久,此刻没有一丝困意,更多的,反而是得知死期将至的,由衷轻松。
他就这样在庭院里欣赏着两人的仿古结婚仪式,从一拜天地,到夫妻入洞房。
都说进入委托,负责人会屏蔽感知。
可此时此刻,宋郁雨冷得缩紧了全身。
怎么能这么冷呢,他仰起头,望着星空,双腿蜷在轮椅的坐垫上,双手抱着膝盖,试图唤醒体内一丝热意。
纸人推着他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