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郁雨本就瘦削,此刻,即使有了轮椅的加重,他依然倏地向外退去稍许距离。
得亏解遇水及时抱住他和轮椅,两人一椅才得以没有陷入海水风暴。
“有……”
风太大,解遇水趴在少年肩头,像聋了一样,双耳耳鸣此起彼浮。
他听不到少年的嗓音,单凭唇语,也无法读懂那颤抖的唇瓣。
宋郁雨显然本人也没听见自己的声音,他先是一怔,后左手握着右手,在解遇水的右手背上,一笔一划。
“海中有血。”
解遇水眼向上一眯,正如少年写的,骤然变脸的海水央,有颗细小的星光。
它处在波光粼粼的海面,周身赤红的浪花衬得星光是那样耀眼。
风越刮越大,浪也越翻越高,无数次淹没那颗星,它反倒像礁石,伫立蓝水,享受白浪。
“那是人!”
一声惊呼冲破天际,宋郁雨下意识向海面望去,强劲的风仿佛长出血肉,无数四肢强压头颅,将他硬掰向侧方。
咔嚓——
[欢迎各位嘉宾参观世界十大海峡之一——白令海峡!]
万籁俱寂。
海岸赤红,滴滴海水在上晕染开来,宛如幅沾色的水墨画。
风渐渐停息,海浪也不闹了。
潮汐中的星光也黯灭。
万物重回初始的形态,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
解遇水松懈双臂,收回掐脖动作,嫌弃地撕下野鬼魂头上的符纸。
他从冲锋衣口袋中掏出方巾,迅速而不失优雅地擦拭着沾血的双手。
顺便,他俯身为宋郁雨细细擦拭着他的每寸肌肤。
“我在。”解遇水俯身,绕着少年瞪大的眼眶,反复揉搓:“郁雨。”
熟悉的威胁动作似一顶牢笼,禁锢少年的所有。
“郁雨。”
他又一次唤。
“哥哥在,不要怕。”
“哥哥。”宋郁雨木讷地盯着脚底,软瘫在轮椅上的双腿身不由己,哆嗦至他双腿发麻依旧不歇,他几乎全身都在使劲,手上抓了不少发丝“我没事……”
一位男向导来了,专门来接他们。
“嘿,大家好,玩得怎么样?”他与众人各自简单握手,唯独卡在残疾人士那关。
他欲言又止,伸手想要主动的欲望,因对方眼神里的漆黑而在心里连连打退堂鼓。
举在半空的手,他一时犹豫该不该收回。
“您好。”解遇水替宋郁雨与男向导二次打招呼,男向导一惊,退缩的手被解遇水圈住手指。
“我是他的亲属。”解遇水用才学会没几天的蹩脚俄语回应,没成想,男向导还真听得懂,理解地笑笑。
其他人的目光纷纷落在三人这处,一部分眸光是钦佩,另一部分眸光是嗤笑。
解遇水从不是一个在意外界目光的人,可宋郁雨是。
待男向导走后,解遇水侧身,用自己的身躯遮住轮椅,替宋郁雨开括了番新天地。
他刚才喂宋郁雨吃了两颗药,少年涣散的瞳孔重新聚起一丝希望。
解遇水转眼,回避宋郁雨抛来的眼神,瞧向向导的方向。
一路上,宋郁雨都在清数自己的药片。
药片比先前少了三颗。
他吃了两颗,解遇水吃了一颗。
解遇水为什么会吃治疗自己应激障碍的药片?
宋郁雨怀疑的神色落在解遇水眼中,他再一次刻意回避。
宋郁雨也没打算细究。
男向导一路西向,沉重的步伐踩在松软的泥土上,节节枯枝发出哭泣的脆响。
“乌厄连是俄罗斯最东边的居住点,路过白令海的航轮上,经常混有偷渡客,每至此地他们就跳船,相继游来,混为乌厄连的居民。”
流畅的语气,断断续续地在众人脑中被翻译为中文,向导似在解释方才海面上的星光,理由却未免太梦幻些。
没人敢反驳他。
宋郁雨却是个不怕死的。
“游过千里海域,那他们还是人吗?”
男向导脸色一沉,眼皮松垮地压住视线,打量的眸光潋滟。
“国家领土神圣不容侵犯,凡犯者,我们身为国家血肉,不可唾面自干!以牙还牙,以眼还眼,不尊重我们领土的人,我们更不会尊重他们!他从原则上来讲,从精神上来讲,无论如何也不会是一个人!”
啪—啪—啪
掌声如彩,周遭景色染上纯净的颜色。
一行人横穿色彩斑斓的深林,跋涉长途,来到一处与众不同的小镇。
这里的小镇,遍地种植白桦树,如朵朵花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