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他都会以借怕黑,落日时就进宅。
今朝的他,临近夜半,双眸才露出一条惺忪的缝来,下意识伸手拽床头,摸索半晌。
睡前满格的手机,一亮屏,只剩一格电。
他眼眸一转,又一看时间“11:59”
微风来时,身上衬衫仿佛沾满水珠,他身形骤然一顿,指尖轻扬间,撩起一缕墨纱,回环几番单遮住了要害。
微风去时,少年左脚绊右脚。
隔着城墙,主宅闪出的灯火仿佛就在他的眼前,酸涩泪水顺涌而出,砸在赤脚背,他缩紧脚趾,怀抱颤抖的棕熊玩偶。
小心翼翼地迈进琴声。
这是他第一次迟到,也是他第一次听到哥哥弹琴。
“哥哥。”
大门仿佛开了天眼,人的热息一远,它轰隆砸入门框。
嘭!
骨头撞击床板,清脆撞响缭绕耳畔,身畔成堆符纸遨游天际。
宋郁雨塌着嘴角,清冷眸光扑朔:
“我不来找你,你也不来找我。”
细腻的肌肤纹理迈入滚烫,他装模作样着,低举关机的手机,横向对着施暴者。
“我真的很伤心,哥哥。”
解遇水一撩额前发丝,半蹲下身,鼻尖与自己亲爱的弟弟相抵,嘴中缓呼出的热气,宋郁雨悄然呼入口腔。
“药?”
解遇水言简意赅,俯身蜻蜓点水般含住少年薄唇。
少年熟悉搂上他的脖颈,头埋进冰块般的肩窝,像只小鸟,暖热狭小的巢穴。
“按哥哥规定的,药丸一颗不差的,都吃了,我明天可不可以不吃了。”
宋郁雨松力,紧绷的皮肤登时弹回,对方凸起的锁骨霎时刻上一道标记,颜色渐渐加深。
“有女人的香水味。”
解遇水垂头,佯装着去嗅锁骨处:“刚结束宴会。”
成功的伪装,他得以凑到少年脸庞处,铺满酒香的唇瓣贴着少年的耳廓,哑声低语:“因为是半夜,所以□□地跑来?”
宋郁雨抿着唇,紧绷的唇角勾起上扬的弧度:“欢迎哥哥有奖竞猜。”
解遇水伸舌浅碰潮红的耳廓,回舌间,他横抱起少年。
“赶海在即,乖点。”
宋郁雨挑眉,又是一句:“欢迎哥哥有奖竞猜。”
呼——
窗外狂风大作。
少年侧身子靠在轮椅上,迷茫的眼神瞧着滚轮的转动。
履带之下,思绪如泥,反复碾压。
他们此时此刻身处俄罗斯的最东方,这里,是欧洲与北美洲的分界线。
白令海峡
同时,这也是他第二次赶海的地点。
临近礁石,宋郁雨呼一缕海风,满意地勾起唇角,孔雀开屏般张开双臂。
“很期待第二次瞧见人类的自相残杀。”
解遇水扶住他的左臂,替他重新绑好松垮的绷带,小心翼翼的,像在照顾一个陶瓷娃娃。
宋郁雨享受着特殊待遇,舒服地阖上双眼,百无聊赖间,他启唇:“哥哥,你认为赶海有什么意义呢?”
解遇水放下凉薄的左臂,照少年的意,埋头开导:“以生命为代价接受海神的委托,赶海并没有实质性意义。”
“我记得我曾问过哥哥。”宋郁雨升起沉重的眼皮:“赶海的人,就例如哥哥你,和其他赶海人,你们之间,是不是有像小说描写的那样,有排除普通人的共同生活空间,或者称为缩小版地球?”
解遇水眉头向下探去,额头间的川字一丝一毫地审视着少年的面庞,每一寸毛孔,都不曾放过。
“你提出了我没想到的猜测。”
宋郁雨仰头,在破晓的黎光中找寻男人的眸子:“哥哥,再装。”
他不顾对方无用的回答,自言自语:“要是真如我所说的那样,那么,赶海是有实质性意义的,就比如,我们可以像它那样,再创个地球。”
“宋郁雨。”解遇水唤醒乌托邦中的少年,语气的平淡,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保持正常精神状态。
一语点醒梦中人,宋郁雨放下勾起的唇角,从轮椅的口袋里掏出一瓶药,垂头朝口腔中强塞入一颗。
这是他今天第一次吃药,
第二次,是在进入委托后,
白令海的委托选址,不似大西洋的架空虚构,但也不是完全现实。
宋郁雨瞧着陌生的景象,熟悉的环境,扬手指向风平浪静的海面,还未出声,解遇水抢先答
“俄罗斯边界处的海岸。”
哗——
墨染黑的陡崖间,蓝水翻涌白浪,滚滚东流,海涌潮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