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早上六点,林姝冰像被抽掉了魂儿似的坐在踏板车后座,双目无神。

    上一次坐在这后座是什么情形,她不记得了,只隐约觉得好像是高兴的。

    但现在,她只觉得恶心。

    雨如丝线般滑落在后视镜上,打碎了那张她看了18年的女人的面孔。呼啸而过的风声、雨打在塑料雨衣上的“啪嗒声”、冰冷的风渗入口鼻,勾起了昨晚那个雨夜她的所见所闻。

    两具肥胖赤裸的肉|体在破烂简陋的木板床上纠缠交叠,昏暗的房间里,发泄欲望的喘息声和木板床嘎吱作响的声音交错。

    而这张床和她的床仅仅相隔五十公分。

    他们没有发现她。

    林姝冰屏住呼吸,小心地提着从村上小店买回来的卫生巾走开了。

    当天晚上她没睡好,脑子里循环播放着那触目惊心的一幕。

    她的母亲出轨了,在没有离婚的情况下,在她上高三的这一年。

    或许是觉得太沉默了,杨萍伸手揩了把后视镜的雨水,瞟了眼林姝冰面色惨白的样子,继而看向前方,“你是不是感冒了?”

    林姝冰:“没有”

    “你一感冒中耳炎就复发,不舒服就说,我让你伯伯给你……”

    “我说了没有感冒!”林姝冰几乎是吼了出来,迎面肆虐的冷风见缝插针地灌进口腔和鼻腔,她不由得咳嗽几声。

    她讨厌这种廉价且无用的关心,虚伪至极。

    可杨萍像是没听见似的自顾自念经:“你高三了,学习上做父母的也帮不上忙,你不懂的就问你那个浙江的姐姐,你俩不是有微信吗,人家上过大学的,见识总归不一样……”

    总是这样,永远无法同频交流。

    林姝冰轻闭双眼作冥想状,屏蔽掉杨萍的声音。

    她有中耳炎,并且一感冒就复发,村上唯一一家医药店是村支书胡安国开的,而胡安国正是昨晚床上的那个男人。

    从小打到,全家人身体不舒服就去找胡国安看,她的中耳炎在胡国安的医治下,已经好得七七八八,偶尔感冒才复发。

    林姝冰现在有点想两个姐姐,如果是她们,会怎样处理这个秘密?

    但她们三姐妹很久没联系了,大姐早早嫁了人,二姐上完初中便离家出走,杳无音信。问那个被卖出去的浙江姐姐吗?她好像没有义务倾听她的烦恼。

    胸腔升起一股巨大的酸楚,沿着胸膛迅速蹿到鼻腔,她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背影,突然想发疯般朝她耳朵呐喊:为什么有了新欢还一直忍着被家暴不离婚!

    为什么!她一遍遍地在心里嘶声力竭地嘶吼,直到精疲力尽才猛地回过神来。

    对啊,她说她放不下还在市里上初中的弟弟。

    到了镇上,林姝冰卸下车前的行李箱放进班车行李舱,整理好书包,上车,看向窗外,杨萍一如既往地留给她一个背影,在风雨中。

    “哎哟!说好六点半嘞噻,都六点四十喽!”司机的语气并不友善。

    一个阿姨拍拍她的肩,她是司机的妻子,温柔道:“妹妹,你手机尾号是1151吗?”

    “嗯。”

    阿姨在小本本上打个“√”,“只剩那个空座位了,快坐好,咱们要发车了。”

    沉闷的皮革味混杂着衣物浸湿的味道扑鼻而来,胃里好似有什么东西在搅动,口中不断分泌唾液,林姝冰不由得皱紧眉头,下意识用手捂住口鼻,朝空座位走去。

    镇上的班车订票不走线上程序,电话说一声就行,座位随机,先到先得。

    林姝冰想换到靠窗的位子,但邻座的男生戴着外套的帽子和口罩,缩成一团,睡得正香。其余乘客都在安静补觉。

    她深呼一口气,挨着男生坐下。

    发车后没多久,一丝微妙的不适感透过皮肤,钻进身体里,游走在身体各个角落,后背一股寒意,皮肤上泛起细密的鸡皮疙瘩。

    林姝冰顿感不妙,并将其归因于晕车——事实上她很久没晕过车了。

    忽然,包里的手机振动起来,掏出一看,是乔果。

    刚接通,电话那头就像用了扩音器般,“冰冰!!上车了没?我已经起床帮你收拾房间了,想不想我?”

    林姝冰立马紧按音量“—”,压低声音道:“已经发车了,想你想你。”

    “哼哼我就知道,咦?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乔果语气焦急起来,“我去给你买感冒药。”

    “不用了果果,我没感冒,只是……”这是班车突然一个大颠簸,林姝冰感觉皮革的味道猛地入侵口鼻,唾液疯狂分泌,“我只是起太早了有点困……”

    乔果:“好吧,你先眯会儿,等你到了告诉你个好消息,我刚得到的小道消息,咱们年级来了两个大帅哥,高三生活有盼头了!”

    林姝冰哭笑不得,乔果这憋不住好消息的性格这辈子恐怕定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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