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竹泾情急之下冲上前阻拦,剑锋意外刺入乌庸右肩。那玄色暗袍上能隐约看见暗红血迹正缓缓洇开。

    乌庸紧咬牙关,攥住剑柄,他如今身为凡躯,却未叫痛,冷冽地眸光扫过惊惶的竹泾与在场骚动的其余人等。

    梅念卿耳畔又骤然响起那荡人心声,再也听不见外界的任何声响,“你昔日的好朋友要杀你!还记得吗,被贬后,你冒雨去找璋屏峰悟玄道人相助,那老家伙不肯见你,择日却又叫他们入了观。那观内道人看你的眼神你是忘了吗?嘲讽!愚弄!他们都一样,自私!虚伪!你又再想什么?杀了他们!快杀了他们!!!”

    声音愈发尖锐,“什么道不同,不相为谋?他们在意自己的名声地位,所以拼命阻拦你!分明是背弃!你还在犹豫什么!?他们是叛徒!叛徒!叛徒!这次他们是来杀你的!”

    尾音化作森然回响,“杀!都该杀!”

    字字如刀,剐开旧日沉痛的伤痕,将猜忌与恨意无限放大。

    梅念卿面临崩溃,理智之弦赫然绷断。

    “不要!!”

    嘶喊中,最恐惧的惨剧仍在眼前血淋淋地上演——那一幕还是发生了。

    他感觉血液仿佛凝固般,惶恐不安,想尖叫出声,即便时隔两千多年,但亲眼目睹殿下被心魔侵蚀、挥剑斩向挚友那一瞬,仍令他浑身战栗。

    鲜血飞溅中,一个绝望的认知浮上心头:原来早在那时,殿下就已深陷心魔囹圄。记忆里的温润君子与眼前染血修罗重叠,刺痛比隔阂更为锥心。

    梅念卿还沉浸在痛彻心扉的回忆中,恍惚间神志稍清,画面一转,就看见他自认为最为不堪的一幕。

    乌庸殿内,乌庸瘫坐在地,正盯着那双颤抖的手掌,双目赤红。

    门轴“嘎吱—”作响,梅洹推门而入,对上他那憔悴面容时,脚步一顿,眼中尽是担忧与心疼。

    “殿下,您怎么脸色这么难看?”

    梅洹蹲下身,指尖轻触乌庸冰凉的额头,确认无发热后,松了口气,“您又彻夜未眠了。”

    目光掠过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瞳,声音放柔,“我知您思念至亲,还有竹泾他们......”

    话音未落,乌庸猛然扣住梅洹手腕将他按倒在地,在对方错愕的喘息声中,狠狠吻住那唇。

    是温热柔软的。

    梅念卿耳根通红地别过脸去,一想起接下来所要发生的,尴尬地挠了挠头。

    记忆中的这件事,曾让他误以为殿下与谢怜截然不同。

    须臾,乌庸陡然清醒,一把推开梅洹踉跄起身,眼中血色未褪却已浮起惊怒。

    他厉声呵斥道:“谁准你擅入寝殿!”

    指尖还在颤抖,却已竖起冰冷屏障,将方才的失控统统斩断,说出的话尤为冰冷刺骨,“从今往后,没我的命令,不准进来!”

    梅洹咬着泛白的唇,低垂着头,睫毛在脸上投下颤抖的阴影,连一句辩解的话都说不出口。

    他转身逃离时,撞翻了案几上的茶盏,而乌庸与此同时,也抱头痛哭起来。

    梅念卿始终记得,年少时那刻骨铭心的难堪与酸苦,那是殿下第一次那样斥责自己,如鲠在喉。

    不过千帆已过,现如今,能陪伴其左右已是幸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