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头发花白的老者颤声祈愿:“大仙显灵啊......前屏关涝灾连连,淹死了好多人,我们一路逃难到此,病的病、死的死,就求有个落脚的地方,愿来日......来日还能回到故土。”
旁边的妇人跟着叩首,声音哽咽:“求大仙赐粮赐药,救救我们吧。驻阳关进不去,只有您这儿....是我们最后的指望了。”
她身后跪着的几个面黄肌瘦的男女也纷纷叩拜,低声附和,一张张脸上写满了绝望与渴求的期盼。
梅洹眉宇紧蹙,忍不住侧首看向武烬,两人贴得极近,他能看清对方眼中罕见的凝重。
他想开口,却终究沉默,或许对这些走投无路的百姓而言,拜的是神是魔早已不重要,只要能得一夕温饱、一丝希望,便是叩拜邪祟又何妨?
忽然,感觉手被轻轻托起,武烬将指尖落至他掌心,缓慢而清晰地写划起来。
酥麻的触感自掌心蔓延,梅洹凝神辨认,读懂了他的意思:“等人散后,我们再暗中跟去探看。”
梅洹颔首同意,却忍不住腹诽:这人怎偏用这种稚拙的方式传话?
天色渐昏,庙中众人诉完苦楚,静候许久,却未见到有任何显灵的迹象,渐渐地面露失望,陆续起身散去。
待最后几人脚步声远去,梅洹与武烬才从神像后转出。
“走,跟上去看看。”武烬话音未落,人已迅速动身。
梅洹立即提步追上,忍不住挑眉道:“武兄方才在路上怎么不见这般迅捷?原还以为你轻功不济。”
武烬回头一脸无辜,道:“小道长又没吩咐要走快些,某不过是随行罢了,自然是跟你同步。”
梅洹:“......”
言谈之间,两人已悄无声息地潜至城外东南处一片隐蔽的营地。
难民在此搭起许多简陋的窝棚和帐篷,倚着林中分布,远远避开城门守军的视线。
暮色渐染,炊烟稀疏,二人藏身于一株高树之上,俯见下方空地上正有人分发米粥。
一口大锅支在中央,粥水稀薄如汤,几乎照得见人影。排队的人们默默无声,眼神浑浊,偶尔传来孩子低低的啜泣。
梅洹目光一凝,忽然在人群中瞥见一个熟悉的小小身影——竟是早先在城中被郡守府二小姐救下的那个女童。
她手捧着破碗,排在队伍末尾,小脸脏兮兮的,眼里却亮着微光。
“这孩子怎会在这里...”
梅洹心头一紧,正欲动身,当即低声道:“得下去看看,她本应是在城中的,却出现在此...”
武烬却按住其手腕,声音难得沉肃:“你打算就这样直接过去?”
言下之意再浅显不过,不加以乔装打扮,贸然踏入这群早如惊弓之鸟的难民之中,绝非明智之举。
饥饿与绝望最易滋生猜疑。
他们方才在庙中已听得清楚,这些难民被拒之城外,朝廷不援、官府不纳,已是对周遭充满戒心。
若此时两个身份不明、衣着整齐的外人堂而皇之的出现,只怕尚未开口,便会被当作前来驱赶、甚至灭口之人。
梅洹蓦然想起早先李建章所言,去年冬日米价飞涨,如今城中百姓尚难果腹,又哪有余粮救济流民?
涝灾、干旱、赋税增加、哄抬粮价,以及那座透着诡异的庙。
顷刻间,他恍然惊觉:这些日益滋生的动荡与苦难,绝非偶然,只怕过不了多久,会有更大的灾祸接踵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