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以无愧于众生
这半路凑上来的年轻人开开眼界;方才自己一时失态被其瞧见,如今怎么也得挽回几分颜面。

    他从怀中取出一张化形符和一张剪成人形的纸片,置于地面,右手并指一点,灵光流转之间,那纸人竟颤巍巍立起,变为身高七尺的人形,拿起一旁由符纸所化的锄头,一声不吭地开始掘土。

    武烬抱臂在一旁观看,见状剑眉一扬,像是头一回见到这等玄门术法,慢悠悠拍了两下手,笑道:“厉害,武某今日算是长见识了!”

    梅洹嘴角轻扬,道:“毕竟长途跋涉,我总不能扛把锄头上路,那岂不累赘?”

    “哈哈,小道长说笑了,我可从来没往那处想。”

    虽是辩白,可这人一开口,梅洹却总感觉带了点调侃。

    “那你是何意!”

    武烬赞叹道:“某不过是觉得道长的术法新鲜,略微感叹而已。”

    就在这二人言语往来间,那小纸人已手脚不停地翻开了大片土壤,可奇怪的是,直至将这一处土坡几乎翻遍,却仍未见半副遗骸。

    莫非那鬼物早已将自己的骨灰藏去了别处?

    梅洹蹙眉沉吟,百思不得其解,就在这时,武烬忽然神色一正,开口道:“让这纸人把其余地也翻一遍看看。”

    梅洹心下正有此意,便指挥纸人继续工作,直到从上到下,几乎将整片区域翻了个底朝天,依旧未发现任何骸骨。

    实属蹊跷,梅洹苦思良久,喃喃道:“太古怪了,这里阴气如此浓重,怎会......”

    “嘘,你听!”,武烬倏地出声打断,凝神望向不远处山头。

    风中依稀传来一声低沉的吼叫。

    梅洹侧耳细听,辨认出来,“是虎啸,可深山中时有猛虎,并不稀奇,阁下何意?”

    武烬正色道:“依我看,这山中有的恐怕不止是虎,或许还有修出了灵智的精怪。”

    这句话如一道电光划过脑海,如此一座大山,怎会没有生灵修炼成精?

    “你是说......乱葬岗中的尸骸,早在被丢弃后不久,就被开了灵智的精怪吞食了?”

    武烬颔首:“为虎作伥的故事,你可曾听过?”

    “可通常不都是伥鬼受虎精驱使么......”

    梅洹话至一半,忽然顿住,细细品味其中蹊跷,“原来如此!昨夜与我交手的并非恶鬼,而是虎伥!”

    武烬听他道破,眸中先前那一瞬的精明之色迅速隐去,转而讪讪一笑:“小道长果真高明!在下浅修钝拙,竟未想到这一层,虎伥......那岂不是被伥鬼反过来操控的老虎精?”

    “这世道可真是越发离奇了。看来你此行要寻的那位怨念极深,连精怪都被其反噬。某学艺不精,万一真遇上了,道长可千万护着我些。”

    听他这样说,梅洹一时无语,这人明明功夫还行,怎么总爱说些不着调的话。

    不过经他一点,梅洹倒也明了那恶鬼出招为何如此刚猛狠厉,原来背后还有这般因果。

    “同我进山探探吧。”

    二人深入山林,山中景象却与方才大为相同,分明是青天白日,四下却弥漫着朦胧雾气,遮蔽天光、混淆方位。

    在浓雾中绕行不久,眼前竟出现一座庙宇的轮廓。

    梅洹抬头望向这座庙的匾额,疑惑道:“这是什么庙?这鬼地方怎会有庙,匾额上连个字都没有?”

    “干楞在这何用,进去一看便知。”,武烬倒不犹豫,迈步便跨过门槛。

    “等等!”

    待梅洹出声提醒时,武烬早已踏入庙中,见并无异状,便也谨慎地跟了进去。

    庙内烟火缭绕,供台上立着一尊神像,塑工粗糙、极为简陋,香炉中却插着密密麻麻的香枝,看得出常有人来此敬拜。

    武烬轻笑一声:“这虎伥倒会给自己脸上贴金,莫非是想成神?”

    梅洹沉吟片刻,道:“我看未必,它应是想借供奉收集信仰之力,增强自身法力。”

    于此世间,不论是神或魔,受了香火愿力,力量必会增长,梅洹忽然想起昨夜那几个鬼鬼祟祟上山的饥民,恍然道:“我原还奇怪为何有人深夜入山,看来这庙,是专为城外那些流民所设。”

    话音未落,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渐渐传来,二人回头望去,只见远处不知何时聚起了数十名百姓。

    梅洹还未反应过来,便被武烬一把拉住,闪身藏在了神像后的石台阴影里。

    梅洹猛地转头,却见武烬将食指竖在唇前,眼中没了方才那副嬉笑之色,便也立刻屏息凝神,一同向外看去。

    百姓们陆续走进庙中,前面几人拿着扫帚,仔细地拂去地面上的浮尘;后边有人上前清理香炉,重新插上细香,青烟袅袅。

    这些人衣衫褴褛,沉默而有序地忙碌完,便纷纷跪倒在神像前,整齐地俯身叩拜。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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