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尘旧梦还复来(二)
    乌庸国覆灭已久,梅洹这些年一直独自游走四方。大胤国在景宁帝治下严整闻名。

    晌午他行至驻阳关城郊,城门附近徘徊着些许瘦弱饥民。城门口戒备森严,入城者都需通过搜查才可放行,梅洹默默尾随一车商队,凝诀屏息顺利混了进去。

    踏入城中,街景依稀如旧。十几年前,他曾在此城最鼎盛时来过一次,如今却不似昔日的繁荣。

    走在崎岖不平的大路上,沿途所见行人大多衣衫破旧。自十余里外行来,所见皆是这般景象。难道朝廷对此聪耳不闻?

    忽地一阵喧闹打断了他的思绪。抬眼望去,却见一个汉子正揪着个什么东西,嘴里嚷嚷着:“小小年纪不学好,净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梅洹定睛细看,原是间粮铺。女童怀中紧搂着个瘪瘪的米袋,因身形太过瘦小,方才竟险些隐没在围观地人群之中。

    那小孩胡乱挣扎,奈何那汉子手掌如铁钉般怎么都挣脱不开。他又厉声喝道:“小贱人,看我不把你卖给媒牙子,偷我东西好几次,这次可算是被我逮到了!”

    这话实在恶毒,女童猛地张口,对着那粗粝的手掌狠狠咬了下去。

    汉子吃痛哀嚎一声,反手便是一记耳光。只听“啪—”的一声脆响,女童瘦小的身子猛地一颤,半边脸颊顿时红肿起来。

    目睹此景在场竟无一人上前阻止,那汉子犹自咒骂不休:“下贱胚子,活该被卖的货!”

    男人骂声未落,巴掌已然高高扬起准备再抽上去。梅洹正欲阻止,忽见一名女子上前拦住了那掌掴,一声清喝:“住手!”

    那姑娘面容清丽,身形挺拔,青丝挽作垂挂髻,一袭淡绿衣裙。她凤眸微扬,从袖中掏出一袋银钱,声若清溪:“何苦为难一个小姑娘?这袋米钱,我替她付了便是。”

    汉子昂首冷哼,见姑娘身后跟着几名婢女,像大户人家,便松开了女童。接过钱袋,临去时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嘴里嘟囔道:“这世道,竟还有这等爱管闲事的!”

    女子将女童拉到身侧,见她瑟缩不语,半蹲下身,拿出手帕擦了擦那红肿脸颊,声音轻柔,“为何要偷米?”

    女童支吾半晌,却只是绞着手指一言不发。女子这才恍然,怕是自己的问话吓着了她。

    许是家中有人快要饿死,走投无路才行此下策。她从婢女手中的食盒里取出一包云片糕,塞进女童手中,温声道:“往后切莫再做这等事。世上并非人人良善,若真被发卖,怕是再也见不着亲人了。”

    这般劝诫对懵懂孩童最是管用,只见女童含着泪,乖乖点头,抱着东西跑了。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开,梅洹这才举步向前,就听到有几个人聚在一起窃窃私语:“还是郡守府的二小姐心善,这年头偷窃可是大罪,没被抓去官府都是撞大运了!”

    其中一人左顾右盼,低声道:“嘘——!小点声,你听说她家大小姐的事没?说是冲撞了太岁,如今正广招方士驱邪呢!”

    另一人惊道:“真有此事?那可是大快人心,年年增税不说,根本不管我们平头老百姓死活,如今大女儿遭了秧,保不齐就是现世报!”

    “定是他家造了孽!半年前城里钱大户满门被杀,至今不知凶手是谁。报应迟早要来!咱们都被害得快揭不开锅了。”

    梅洹听了个大概,悄然抽身离去。行至街口,瞧见前方告示栏,张贴着“重金求助”的告示。

    他揭下告示,向路人打听了方向,来到郡守府前。仆从通报后,管家出门相迎,拱手道:“不知这位是?”

    梅洹甩了甩手中拂尘,道:“可是贵府重金寻求高人替府中驱邪?”

    管家面露犹疑,目光在梅洹身上打量了一番,显是未料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会自荐;不过人不可貌相,还是将人领进了府,“小道长请随我来。老爷此刻正在内院,烦请先至客堂稍候,容小的前去通禀。”

    梅洹略微颔首,随着穿廊过院。沿途隐隐似有血腥之气萦绕鼻端。直至推门入室,一股檀香飘来,冲淡了屋外的铁锈味。

    他在客堂静候须臾,便听得脚步声渐近。来人身穿墨色官服,他起身行了个拱手礼。

    李建章目光微滞,未料这方外之人如此年纪,抬袖轻咳道:“道长不用多礼,请坐。”

    梅洹凝目细观,但见李建章印堂晦暗,眼下青黑,面色憔悴,显是被阴邪之物纠缠已久,“李大人,不知令爱现下是何情状?可否请来一见?”

    李建章闻言色变,府中聘请高人为何从未外传,这小道长竟能一语道破,果然非同寻常。

    “小女李寒霜正在厢房,道长请随我来。”

    引至厢房内,就见李寒霜手持铜镜痴坐,另只手颤抖地扣抓着脸颊,双目空洞,喃喃自语:“是人是鬼...是鬼是人...”

    她忽地癫笑一声,猛地抽出绾发的玉簪,寒光乍现后朝心口刺去。身旁婢女慌忙上前阻拦,虽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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