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骤然停顿、随即疯狂擂动的震动。

    “阿兄……” 滚烫的泪水如同决堤的江河,汹涌而出,瞬间浸透了他胸前的衣料。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强韧,所有的自持,在酒意与这唯一可依靠的怀抱面前,彻底土崩瓦解。身体在他怀中剧烈地颤抖着,如同寒风中即将凋零的落叶,双手死死攥紧了他背后的衣衫,仿佛那是汪洋中唯一的浮木,“我想……我想回家了……阿兄……”

    哭声不再是压抑的啜泣,而是彻底的、绝望的嚎啕。积攒了太久的委屈与伤痛,在此刻找到了最汹涌的出口。

    郭嘉的身体在我扑入怀中的瞬间,骤然僵直。如同被无形的寒冰冻结。他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地想要抬起,却在半空中僵硬地停滞。我能感觉到他整个胸腔都因这突如其来的撞击而震动着,呼吸在那一刻彻底停滞。脖颈处传来他骤然急促而灼热的鼻息,喷洒在敏感的皮肤上。

    “……鹤儿?” 他的声音带着巨大的震惊和难以置信的僵硬,沙哑地唤了一声,随后艰难地开口“这里……就是你的家。”。

    “这里才不是我的家!” 我猛地抬头,泪眼婆娑地望向他近在咫尺、写满错愕与痛楚的脸庞,用尽全身力气嘶喊出声,每一个字都带着泣血的控诉,“我的家在幽州!我的阿爹!我的阿娘!……”

    话音未落,更汹涌的悲恸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再次将我淹没。我将脸深深埋回那个带着药草清冷的怀抱,滚烫的泪水更加汹涌地流淌,濡湿了他胸前的衣襟。哭声破碎而绝望,身体在他的臂弯里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

    “我的家……在雪停后的清晨……阿娘会亲手掀开暖阁的棉帘……阳光……带着冰凌融化的水汽涌进来……暖暖的……” 意识在酒意和巨大的悲痛中沉浮,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从唇齿间溢出,带着强烈的、近乎窒息的思念,“……她会用那把嵌着螺钿的桃木梳……沾着温热的桂花油……替我梳头……手指……手指那么软……那么暖……梳齿轻轻刮过头皮……痒痒的……”

    “……阿爹的书房里……堆满了竹简……墨香好浓……他总嫌我闹腾……可每次我偷偷溜进去……趴在他书案边……他也不真恼……会用新裁的、带着毛边的宣纸……教我描字……他的手……很大……握着我的小手……一笔一划……写歪了……他就笑……胡子茬蹭得我脸疼……”

    “……庭院里……那株老梅树……比这里的……大多了……开起花来……像泼天的红云……下雪的时候……阿娘会让人在梅树下支起暖棚……棚里坐着炭盆……烤着新得的……新得的狍子肉……油脂滴在火上……滋啦作响……香气……香得能飘出几重院墙……阿娘不许我多吃……怕积食……可阿爹总会……总会偷偷塞给我一小块……烫得我直吐舌头……他就哈哈大笑……”

    “……幽州的冬天……冷得……骨头缝都疼……可夜里……躺在烧得滚烫的炕上……裹着厚厚的、塞满新棉絮的被子……听窗外北风……呜呜地刮过屋檐……像……像谁在吹埙……阿娘……阿娘就睡在我旁边……拍着我……哼着……哼着不知名的幽燕小调……她的气息……暖暖的……拂在我额头上……安心得……像躺在云朵里……”

    “……还有……还有上元灯节……整个蓟城都成了灯火的河……阿娘会给我穿上……新做的火狐裘……领子上……一圈白绒绒的风毛……跑起来……像团跳动的火……阿爹把我扛在肩头……人群那么挤……可我一点不怕……看得好远好远……满城的灯……流光溢彩……像……像把天上的星星都摘下来了……”声音渐渐微弱下去,被更剧烈的哽咽和抽泣取代,“……后来……后来阿娘身子不好……总咳嗽……屋里药味……越来越浓……那一年……雪下得好大……梅花……梅花开得极艳……红得像血……阿娘……阿娘靠在窗边……看着那梅花……看了好久……她拉着我的手……手心……冰凉……她说……鹤儿不怕……阿娘只是……累了……要去睡一个……很长很长的觉……”

    记忆的碎片在此刻戛然而止,如同被利刃斩断的溪流。巨大的悲痛如同实质的巨石,重重砸在胸腔之上。再也无法说出一个字,只能将脸更深地埋进郭嘉冰凉的衣襟里,发出如同濒死小兽般绝望而压抑的呜咽。身体在他怀中剧烈地颤抖、蜷缩,仿佛要将自己揉碎了挤进某个能逃避现实的缝隙。

    郭嘉的身体,在我断断续续、泣不成声的倾诉中,经历了最初的极度僵硬之后,渐渐发生了极其微弱的变化。

    他僵硬地垂落在身侧的手臂,极其缓慢地、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如同对待易碎的琉璃,一点一点地抬了起来。那只苍白修长、惯于执笔运筹的手指,带着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先是犹豫地、轻轻地落在了我因哭泣而剧烈耸动的肩头。

    指尖的冰凉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

    下一秒,那手臂如同终于挣脱了某种无形的枷锁,带着一种近乎决然的坚定,猛地收紧。以一种不容抗拒却又无比温柔的姿势,将我颤抖蜷缩的身体,完完全全、紧紧地拥入了他那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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