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章
着“中军司”牌匾的灯火门楼。

    将丞相府规制抬了出来,更将质疑的矛头引向掌管府内军纪的中军司。这是最稳妥却也最无力的自保。

    三角眼脸上的戏谑瞬间凝固,随即被一层阴沉的怒意取代。显然没料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小宗女竟敢如此“不识抬举”,甚至搬出了中军司的名头。他细长的眼睛危险地眯起,上前一步,一股浓烈的汗臭和酒气扑面而来。

    “呵!伶牙俐齿!拿中军司吓唬谁?” 他声音压低,带着威胁的狠戾,目光如同淬毒的钩子,“老子们风里来雨里去,刀头舔血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娘怀里吃……”

    “住口!”

    一声低沉而极具穿透力的呵斥,如同惊雷炸响在狭窄的夹道尽头。声音带着大病初愈的沙哑,却蕴含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冰冷的怒意。

    三人俱是一惊,猛地循声望去。

    夹道尽头的暮色光影里,不知何时立着一个墨蓝色的身影——郭嘉。

    他显然刚从另一条小径转出,身后跟着一脸凝重、手已按上腰间佩剑的郭平。暮色勾勒出他挺拔却过分瘦削的身形轮廓,墨蓝色的锦袍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深沉。他并未走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隔着一段距离望向这边。

    昏暗的光线模糊了他脸上的具体神情,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眸,在投向那两个兵痞时,如同瞬间凝结的万年寒冰,锐利、冰冷、带着一种无声的、足以令人血液冻结的压迫感。方才那声呵斥中蕴含的怒火,仿佛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冰冷气场。

    刀疤脸和三角眼脸上的嚣张气焰如同被疾风吹散的沙塔,瞬间瓦解。他们显然认得郭嘉,更清楚这位虽病骨支离、却深得丞相倚重的军师祭酒在曹营的分量。那份刻在骨子里的、对权势的天然畏惧瞬间攫住了他们。

    “祭……祭酒大人!” 三角眼脸色煞白,方才的狠戾消失无踪,声音不由自主地带上了一丝颤抖和谄媚,“小的……小的们只是路过……跟这位小娘子开……开个玩笑……” 他语无伦次地解释着,脚步下意识地后退。

    郭嘉没有理会他们的辩解。他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了被夹在中间的我的身上。那双冰冷的、如同深渊般的眼眸里,冰封的怒意在触及我的瞬间,如同沸水落雪,悄然融化、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是担忧,是审视,是……一丝难以置信的探究?

    他看到我挺直脊背、昂着头,脸上并无泪痕,也无惊惶失措。只有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以及那双清澈眼眸深处竭力掩饰却依旧被他轻易捕捉的、如同受伤幼兽般的委屈与倔强。

    四目相对,隔着暮色与兵痞,隔着那刚刚经历的污秽言语。

    在郭嘉那双仿佛能洞穿一切虚妄的眼眸注视下,我清晰地感受到他目光中传递而来的那份沉沉的、无声的询问与关切。然而,此刻此地,并非解释或宣泄的所在。一丝微不可察的、带着倔强的目光回望过去,随即迅速垂下眼帘,避开了他探究的视线。

    郭嘉眼底深处那涌动的关切与审视,在接收到我那短暂而倔强的回望之后,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他并未再开口质问或呵斥那两个噤若寒蝉的兵痞,只是极其淡漠地将冰冷的视线重新扫向他们。

    那无形的、沉重的压迫感令两个兵痞如芒在背。

    “滚。” 郭嘉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如同冰面碎裂的寒意,清晰地吐出一个字。

    刀疤脸和三角眼如蒙大赦,哪里还敢停留,连滚带爬地躬身告退,身影狼狈地消失在夹道尽头的阴影里,仿佛身后有猛兽追赶。

    夹道重新恢复了死寂。

    暮色更深了,将郭嘉墨蓝色的身影勾勒得模糊不清。他站在原地,没有立刻走过来,只是静静地望着我。郭平沉默地立在他身后半步,如同一道警惕的影子。

    短暂的沉默如同冰冷的潮水在蔓延。

    良久,郭嘉才极其缓慢地迈步,朝我走来。脚步声在空旷的夹道里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我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距离很近,能闻到他身上清冽的药草气息和一丝更深的、属于病骨的寒凉。他微微垂眸,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牢牢锁住我的眼睛,目光如同最细腻的刻刀,细细描摹着我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那强装的平静,眼底深处未散的委屈与倔强,还有一丝极力压抑的、劫后余生的疲惫。

    “无事?” 他终于开口,声音低沉依旧,却褪去了方才的冰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如同被砂纸磨过。

    “……无事。” 我迎着他的目光,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无波,“谢阿兄解围。” 话语简短,带着刻意的疏离,试图将方才的一切轻描淡写地揭过。

    郭嘉的眸光深深地在我脸上停留了片刻。那眼神太过复杂,混杂着审视、探究、以及一种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心疼?他没有再追问,只是极其轻微地点了下头,薄唇紧抿着,似乎在压抑着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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