试图侧身闪躲,动作却因身体的虚弱而显得有些笨拙迟缓。雪球并未完全落空,擦着他的臂膀飞过,碎裂的雪沫溅了他满袖。
“哈哈!兵不厌诈!” 他毫不在意地甩甩袖子,笑声爽朗,带着一种酣畅淋漓的痛快。那双深潭般的眼眸里,此刻再无半分阴霾,只剩下如同晴空般澄澈明亮的笑意,仿佛融化了整个冬天的沉重。他再次弯腰,这一次,动作却慢了下来,似乎在酝酿着什么。他并未立刻团雪球,反而蹲下身,双手捧起一大捧纯净无瑕的积雪,如同捧着什么珍宝,然后猛地向我这边一扬。
没有目标,只是扬起漫天的雪尘。细碎的雪花在阳光下折射出七色的虹彩,如同洒落的星光,将我们两人都笼罩其中。
冰凉的雪屑落在发顶、眉睫、衣领,带来丝丝寒意,却奇异地被心头的滚烫轻易驱散。我笑着抬手遮挡,透过飞舞的雪幕,看着那个蹲在雪地里、墨狐大氅拖曳于地、仰头望着漫天雪尘、笑得像个真正无忧少年的苍白身影。
那一刻,他不再是算无遗策、深谋远虑的军师祭酒郭奉孝,不再是背负沉重过往、被病痛缠绕的郭嘉。他只是我的阿兄,一个在雪地里与我肆意抛洒着冬日馈赠的、暂时挣脱了所有枷锁的少年。
银白的雪,墨蓝的氅,少女深色的衣袍,还有枝头那几点凌寒怒放、如同泣血般的红梅。天地无声,唯有笑声与雪尘在纯净的晨光里交织盘旋,构成一幅短暂而永恒的、近乎虚幻的美好画卷。
郭嘉依旧蹲在雪地里,仰着头,望着那纷纷扬扬落下的、被阳光染成碎金般的雪尘。他脸上那灿烂得如同撕裂阴霾的笑容,在飞舞的雪屑中渐渐凝固,眼角处,一点极其微弱的水光,如同凝结的冰晶,无声地滑落,迅速湮没在厚重的狐氅毛领深处。